2010年12月26日星期日

陪練琴姐姐

最近重操故業,教琴去,才落伍地發現,原來近年新興了一種職業——鋼琴陪練!街坊一點的說法就是,陪練琴姐姐。

練琴都要聘請專人陪伴,我不禁看傻了眼。不諳鋼琴的朋友一聽說有「陪練琴」,第一反應是:「咁咪日日都學琴?」真是問得好。雖然一般家長都不會請足七日陪練,一周一兩天居多吧;不過問題是,姐姐教你,就不叫陪練,但不教,坐做乜?

當然,那細微的分別我是明白的——老師主導課程進度,陪練負責及早糾正孩子練琴時的錯誤。不過問題又來了,難道老師不會糾正孩子的姿勢、指法、音準、節奏嗎?一星期糾正一次太疏落嗎?難道孩子會因為彈錯一個音幾天,之後就改正不來嗎?再者,每個老師的教法都總有些少出入,要是老師跟陪練的說法略有差異,孩子豈不無所適從?(如果孩子懂得集各家之大成,我肯定他完全毋須請人陪練了。)

自我發現錯誤是學習的重要一環,練習從來就是從錯誤混亂演化成正確流暢,錯誤是必經階段。假如小朋友做數學題,請一個「陪做數」指導一番,一列錯式、算錯少少,即時從旁糾正,也許孩子的功課從此甚少出錯了,但他的數學解題能力,會進步嗎?還是變得依賴,稍不肯定,便送一個求救眼神給「陪做數」哥哥姐姐?

家長聘請樂器老師,十有其九期望老師指導孩子在考官評判面前有好表現;然後有些又再聘請陪練員,十有其九九,期望陪練指導孩子在老師面前也有好表現。

推銷陪練的通常說,幼童宜有專人陪練。計我話,年幼稚兒,尤其應以鼓勵興趣第一。比如請孩子在練琴尾聲,演奏給爸媽聽(是演奏,不是驗貨),適切讚賞,其實效果都很好。要是揠苗助長,恐怕還未來得及練出什麼好成績,小幼苗已給硬生生揠枯。

2010年12月21日星期二

告別

執筆這天,是離開了《明報》編輯崗位的第二天。

臨別前兩天,我把告別信電郵給各位專欄作者。幾分鐘之後,回覆信如雪沓至,看收件匣那一串相同標題「re:再見了!!」郵件,蠻感動的。

編輯跟作者感覺很是微妙,主要以電郵,輔以電話溝通,聲音熟悉,面目像謎,像是虛擬網友與真實伙伴之間。有時一聲「喂」,沒有來電顯示,乜都未講,電話另一頭已認得是編輯追魂call,「Maggie?寫緊寫緊,唔好意思,十五分鐘有!」熟聲若此,但如果在街上遇見,恐怕最多只有我識他而他不識我;一些較少在媒體公開露面的,更是互不認得了。

幾年下來,道別之時,真有點依依不捨。但在這樣的熟悉跟不認識之間,我也懷疑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看見回郵紛至,且是用心的回覆,細說從頭,真有感人的感覺。

好幾位語帶歉意說自己遲交稿,常常累我等了,也有問是否給氣死了。事實是,說自己常常遲交的,其實都只是偶然遲一點,真正遲到王呢……嘻嘻,總之沒有氣死吧。也有細心的作者,發現我上星期寫執拾辦公桌雜物這「伏線」。也有些作者創意爆棚,比如說,唔好走,因為聽慣了我催稿的聲音!更有創意的是說下次band show通知他,哈,真是估你唔到。我覆郵說好,如今守諾,下次應該是大除夕晚,在九龍區某酒店。

開電腦寫這篇文章之前,在家中再收到幾位作者的email,喜出望外。在此再次感謝各位指點和合作,文字中相見。

2010年12月12日星期日

執到寶

這幾天執拾公司抽屜,翻出不少寶物。

第一件寶,其實可以說是,垃圾——當年編輯新丁,一度兼職港聞編輯,頭兩天做的兩個港聞版面初稿,原來一直睡在抽屜深處。

久別重逢,今日的眼光看,那排版是最簡單的款式,可當年卻是左拼右砌才弄得出來;標題更差,詞不達意,完全不能出街,兩個字,垃圾。枉我當日苦苦思量了半個晚上,竟就只能想出這些,怪不得給上司改個面目全非。也好,證明不知不覺間,真有進步,沒有對照,都記不起曾生澀到什麼程度。

第二樣呢,不能不說說那堆積如山的自由談。大部分投稿都是email來的,不過手寫的已夠擠爆了我狹小的抽屜。其中有兩本投稿,對,是兩本!滿滿的兩本筆記,全是自創曲詞,第一頁仲有目錄!可惜歌詞上只有do re mi唱名,沒有拍子記號,沒能唱得懂了。

抽屜中最讓我愛惜的,是四張賀年卡。司徒華先生親手寫的。我在《明報》工作了四年多,四張卡,正好見證了這四年的時光。

這年,華叔已經辭別專欄。近月幫忙送稿來往醫院的教協郭校長,那天連聲抱歉,說華叔手不夠力,希望讓他休息了,猛說麻煩我們不好意思。我說不。真是不。想起華叔寫字向來鐵畫銀鈎,每粒字體都緊緊擠滿了稿紙方格;後來的幾次,字體變得軟綿修長,但他還是不多不少的寫了整整兩頁,見報前如常親自校對。還為每次的稿子特別附註傳真號碼,好讓代傳真的朋友清楚看見。

華叔幹民主的大事,讓人欽佩,已是眾所周知;就是在寫稿的小事,也一貫的準時嚴謹好交帶,連字數也準確過人(行數總是剛剛好!),教我很是敬佩。在此,祝福華叔,也多謝他這幾年給我的鼓勵。

2010年12月5日星期日

雪櫃廣告

有一個年代,很流行「多功能筆盒」。就是雙面開合,鉛筆一格擦膠一格,按個掣還會彈出鉛筆刨那種。大概從那時開始,我就迷戀上一切「多間格」的東西,比如筆盒和書包,還有雪櫃——那個年頭似乎特別盛行「多間格」——路經店舖,總是情不自禁逐格開他一下。癖好最深,是開雪櫃,開足了(混吉了)十幾廿年。

可是到我親自買人生第一台雪櫃的時候,我已不再喜歡那些超多間格的東東了。

貼心分類的年代過去,換成了簡約時尚,講究環保。幾乎什麼貨品都有較環保(貴)的選擇,吃進嘴要有機,家電要節能。原來能源標籤真是很有用的「發明」,坊間不少電器品牌都愛標榜自家慳電環保,這張貼紙,未必是最全面的數據,但起碼是消費者能容易掌握的參考指標。我的心儀之選,可謂一見鍾情,比併過標籤,連內籠「實用率」及耗電量都是同類之最。一切都很愜意。直至,看見了它的廣告——

廣告主角,是個白人女模,很富貴的樣子。

下書大字:╳╳牌 「愛‧炫‧耀」!

這簡直讓我大倒胃口。我喜歡那雪櫃品牌,原因一靚二大三慳電(排名不分先後),想不到它打出的旗號竟然是「愛炫耀」!彷彿給人拉落水,我就不想也沒有什麼好炫耀。

奇怪是,「炫耀」不是貶詞嗎?怎麼會拿來賣廣告?想起早前電視台也有個時尚節目的廣告,旁白說:為你介紹「窮奢極侈」的生活品味云云。「窮奢極侈」,不也是貶詞嗎?不是說過分奢華揮霍無度嗎?說得上是過分、無度,還能算是有品味嗎?

我曾想過,這些都是褒貶詞誤用了。可是對照今日社會面貌,想起那個給薰陶得以為派錢可以換來威水的初中生,其實真是分不清,這些讓人不自在的廣告語,究竟是語文的問題,還是金錢觀的問題?

2010年11月29日星期一

受傷選手

單車女將負傷奪銀,成為一時佳話,香港精神香港驕傲一堆「香港」字頭的讚美。這城中美事,卻教我不住聯想翩翩。

第一,單車英雌骨裂爆肺,心跳一度高達207,即時再戰,劇烈運動,其實我真是很好奇,這算不算太危險呢?平常人運動後脈搏百一百二,已是面紅氣喘,207,不到一秒心跳3下,實在難以想像。當然運動員心肺功能好,但好到哪個地埗?她是肯定在能力之內才堅持比賽,還是純粹拚命一博?

事實證明,黃蘊瑤應付得了。但如果,受傷選手中途捱不住再倒下;或者挺到完場然後倒下;又或者,沒有倒下,但傷勢加劇,影響日後職業生涯——我們還會封她「亞運第一英雄」嗎?還會說這是榜樣嗎?她會否反過給批評不自量力?或者,公眾還是會讚賞其體育精神,但若要換來嚴重傷患,至親日夜憂心,這又是否值得嘉獎的決定呢?

有此聯想,因為連日的大篇幅報道讓我想起了許多比賽中的「堅持者」,不放棄,結果,死了,換來的評價,天差地別。像月前芬蘭的桑拿比賽,鬥焗得耐,挺到最後的兩個爭金選手,一死一嚴重燒傷,誰會讚他們永不放棄?卻只慨嘆,怎麼死不認輸?他就是不知道強撐下去會死嘛,撐不住的那刻後悔了卻再沒機會了。還有許多競食比賽,年中也嚥死了不少人。當然這些地區小比賽,跟亞運規格無得比,但讀過這樣的新聞,有幾人會認為死傷者堅毅?

所以,給容易放棄的人,以黃蘊瑤為榜樣吧;但本來已夠鬥心的,不如學劉翔。我欣賞劉翔退賽的,像他站到那個位置,長期爭第一,爭破世界紀錄,還背負着十三億中國人的期望,要說一句退,其實不容易。在適當的時候說退,跟在艱難的時候說堅持,一樣需要勇敢呢。

2010年11月22日星期一

警署之門為誰開

有八十年歷史的灣仔警署要關閉了,即將變身「特色酒店」,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會不會保留一間「特色羈留室」,讓人一嘗鐵窗之夜?旅客check in,先到報案室「報案」;酒店職員就cos-play,模仿幾十年前的紀律部隊……

但其實作為一個小市民,就真的不想又一歷史建築給「活化」成酒店。

想起尖沙嘴水警基地變「1881」名牌商場高貴餐廳酒店,灣仔和昌大押變成高檔食肆,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它不用棟個牌「不准內進」,你已經不敢內進。大張旗鼓的宣傳把什麼幾級古蹟「成功活化」,對普羅百姓有什麼意思?就算這家「警署酒店」收費不貴,有幾多尋常人家會無啦啦有屋企唔去租一晚酒店看古蹟?或是,莫非會有一家酒店歡迎遊人白撞,四圍參觀?

近年「保育」是香港熱門詞彙,議員高官小市民搬個詞兒出來說一說,準該沒錯。但有一種說法,每次聽見,都很礙耳:

「我們要保育歷史文化,要保留自己的特色——千篇一律的城市景觀已不大吸引遊客。」

「香港要發展旅遊,一定要好好保育。」

「這城有古街,那城有老建築,彼邦有民族風俗……遊客就是愛看這些啦。」

文化歷史,因為能賣錢才值得保留嗎?如果遊客不愛看這些,那些警署押舖水警基地名人故居,就要給拆去嗎?我有想過,曾出此言的高官議員,會不會只是簡化了說話,他只是說保育對旅遊業有好處,並不是為了賺外幣才保育。無奈的是,再一次將古蹟改建成拒人千里的特色酒店,彷彿暗合了這樣的思路。

2010年11月14日星期日

瘋狂一家人



表姨甥女送我的童畫,真是很可愛。


唯一讓我哭笑不得的,就是畫中男女之間,貼了一張BB貼紙。

發現了,當然不出聲,因為我媽跟她的姊妹,這幾年最百講不厭的三件事,排名不分先後,就是:娶新抱,嫁女,抱孫。

可惜我棋差一著,小女孩外婆(即是我姨母)一早發現了BB貼紙,「佢話條線係代表拖住手,仲有個BB!」

其他姨媽聽見很高興,立即要求小女孩再畫,送給我的其他表兄弟姊妹……

* * *

這一年,在樓市開始熱但還未算最熱的日子,同輩紛紛遷入新居。這是階段和需要,不為其他。而我的這一班姨媽姑姐,也組成新居探訪團,輪流家訪。

我們就在客廳聊着。突然,表哥的媽拉住小女孩,「來!去跳吓表舅父張牀!等佢生番個好似你咁乖的小朋友。」幼承庭訓,家規都是不准在牀上蹦跳,小女孩立即害羞的縮在沙發上,「唔好呀……」

豈料,向來最含蓄最內斂最不苟言笑的小女孩外婆,竟也高興地彈起來,「去吧去吧,婆婆陪你去。」

我看着小女孩在大牀上跳吓跳吓,從拘謹到興奮;長輩們也看着小女孩跳吓跳吓,從雀躍到滿足。須知道,在此之前,她們已經鼓勵小女孩把「姨婆」喊作「姨婆奶奶」,祝願早日做奶奶也。真是瘋狂一家人。

不知道是否這個年紀/階段的婦人都是如此的願望,不過毫無保留毫不掩飾若此,大抵傲視同儕了。

2010年11月7日星期日

第一次live band show

萬聖節夜。如常練習。

我是討厭狂歡的,不論為歡而狂,或為狂而歡,都像沒靈魂的軀殼。平時練習至凌晨,這晚十一時多收隊,暗地高興,畢竟睡到日上三竿的我,已把一天裏餘下有陽光的時間都花在編譜和練習,額外偷閒,多好。

我本來的計劃是回家按兩粒掣交託洗衣機洗衫,然後攤在沙發看電視。不料執包袱之際,一個陌生男子箭步衝上來一手搭住隊友肩頭「XX Bar想要band你們現在有時間去嗎」……

我不是沒有想像過做live band表演,只是沒想過,原來你看人家好好的表演,背後可能是臨時拉伕。更沒想過自己的第一次on show,就是如此突如其來毫無準備。我甚至連自己的隊名也未知道。出發前本來說,就玩剛才練的幾首歌,夠撐一小時。可是臨場換呀換,又換成了另一批歌……

男人本來一直打算要給我的第一次band show捧場,不料事出突然。也好,這夜自評一塌糊塗,最好不要有認得我的觀眾。面對兩台陌生的電子琴,三幾分鐘之間就要摸熟操作隨即開始,我不知自己按錯了什麼掣,弄得其中一台太細聲,腳踏又不知哪個配哪個,加上曲目本來就不熟悉,一片混亂。

這真是好好的一課,不只是臨場經驗如何執生,更是如何面對「挫折」。老實的說(請不要介意我自我稱讚),彈彈琴表表演也有若干經驗,每一次都有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慷慨地主動給我喜出望外的正面回應;所以當那向來算是有信心有把握的,也弄得一團糟,心理上真像是一個挫折。如今我把這一課好好上過了,該慶幸能在起步的時候有這樣的一次混亂,把失敗消化過去,以挫折的養分打底的成功,會更堅穩而厚道,心靈成熟,才有真正的成功。

2010年10月31日星期日

第一次夾band

通常聽人說,都是年少輕狂時開始/曾經組band。我想我是遲了足足一個十年。買完餸,袋住一抽廚房用品去band房,應該算是另一種前衛。

跟大部分香港孩子一樣,想當年,都是學古典鋼琴。後來過渡到流行鋼琴,還以為夾band跟流行鋼琴差不多,新手上路,感覺大有分別。

彈流行鋼琴,一人包辦,只需配好左手和弦,做好節奏底,執一執前奏間奏fill in的旋律,已經似模似樣。簡單來說,就是把讓人印象深刻的樂句彈出來,不大留意的細微部分,手指得十隻,自然是略去。

一隊人合作則是另一回事。首先,雙手活動範圍,從88個琴鍵任舞,收窄至高音那兩三個八度,避免跟其他樂器撞聲。更重要的是,節奏底有鼓手做了,低音和掃chord又有bass與結他各專其職——原來,平時算是手到拿來的節奏chord底,大部分時候都派不上用場;反之,平常給我略去的,卻要仔細執出來,比如一些特別聲效……

於是問題又來了。我在家用鋼琴練習,來到band房,是上下兩層的keyboard,可設定成不同聲音,一時彈上一時彈下,已夠手忙腳亂,還要按來按去轉聲,手腦眼耳協調大考驗。第一次練習的《頭髮亂了》和草蜢算容易掌握,第二次練習四大天王串燒歌,真是顧得彈又顧不得按掣,還要同時扭音量,真要唱一句「不知點算好」。

隊友都是職業樂手,很犀利的,未齊人等埋位,可以隨便交換樂器,bass手打鼓,結他手彈琴,一樣可以即興jam歌。見我手腳不協調,也醒我不少心得。瞥見牆上,貼着房租及夾band訓練班的價目表——老細兼 導師就是其中一個隊友,不收錢,有堂上,何止夫復何求,直情有賺呀我。

2010年10月25日星期一

欣賞幽默

上回提到P公司的寬頻服務。其實上網「趣事」,都不是第一次遇上。

早陣子給爸爸裝寬頻,師傅裝完線,測試,失敗。他便用自己的notebook測試,成功喎,便說,裝好了,要走了。

我都未上到網!

電腦是全新的,購買時已測試過上網。可是師傅堅持,一定是我電腦壞了才連線不成。便走了。

沒辦法,唯有把電腦山長水遠的托回家測試,一插線,得咗!根本無壞,便再致電網絡公司。「我們派同事來看看吧。」

「會不會又是上次的師傅?他說不懂整喎。」通常同區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技術人員,當然要小心問清楚。

「不會!上次是安裝部同事,不懂整機的,今次是叫維修部來。」

* * *

到了約定那天——咦!又係你?

「係呀。」

「不是派維修部來嗎?」

「係呀,我咪係維修部囉。」

「你不是安裝部嗎?」

「係呀,我係安裝部㗎。」

「咁你又話你係維修部???」

「我係安裝及維修部吖嘛!」

我幾乎要倒在地上。這是100%真實對答。結果自然是上回的翻版,雖然我看出他曾努力過。

又再致電客戶熱線,明言再不成功就要cut了。「不可以的,師傅試過機,證明我們條線work,即是已完成安裝了。」

實在欣賞寫「對答指引」的偷換概念,不過,條線work有什麼用?又不是把貴公司的電腦送給我。負責提供上網服務的,始終沒能成功給我連線半次,怎能算是安裝好?

後來跟朋友談起,原來同類事件,幾乎三人行必有一前車。電訊商的無理事,易請難送,早已成為港人生活小常識。為了寡頭大公司,上百萬人集體提防自己的不小心。

動氣無用,唯有想一想那個「安裝及維修部」的幽默,哈,世界會變得很美。

2010年10月18日星期一

可惡的綑綁上網

關於網絡服務商的不平事,肯定是這代香港人的集體回憶。隨便找間茶餐廳,一人一故事都可以合輯成一本共鳴之書。

比如最近,要給新居裝寬頻,舊屋合約尚有三數個月才到期,遂致電預約搬線。

「哦,好簡單的,你搬了電話線未?先搬電話線,我們上來一插就得。」

先搬電話線?舊屋仲有人住啊。

「你這個plan,一定要連同電話線搬遷,不可只搬上網。」

吓?

實在想不通,會有如此不合情理的plan嗎?可是,我們通常都不夠心細如塵,只會在後來才知道自己曾同意過這麼一些不合理條款。

那麼要收搬遷費嗎?

「放心,免費無限次搬遷的。」

搬電話線呢?

「300元一次。」

你說這樣的「免費無限次搬遷」,究竟是什麼字虱!

折騰一番,職員好心建議解決辦法——當然是,續約。仲要幫襯埋貴公司的固網電話服務。

姑且細問,原來限制奇多:選用優惠組合,就要賠上舊居餘下的幾個月合約;不想浪費舊約?就要交貴月費兼另付安裝費……總之就是不能使用一個正常人會想到的最直接解決方法:搬線,用到約滿。一味以複雜的語言,混淆不合理的規限。

經我精明計算,這兒蝕「一個月通知」,那兒要加搬遷費,再加上這間P字頭公司,本來已經不是平過人,結算下來,跟撻掉未完的幾個月合約,一樣蝕千元,感覺直如任人宰割!小小的消費者,唉。

反正虧本定了,立即轉會。決不容同一劊子手宰我第二次!

2010年10月11日星期一

Dream House

看中小單位的一天,還是穿長袖衫的日子,看見樓下的泳池,憧憬着下水的一天。等到泳季開鑼,每天看人一家大小或浮或游。再等到泳池乾塘。新門匙,執筆這一天,終於來到我手上了。

從來沒有夢想住洋樓養番狗的,我最鄙視以嫁個有錢人為夢想的人。偏偏世道奇詭,做人二三四五奶一天得寵一天失寵的,竟給捧為幸福女人。明明上午拖一個下午拖一個,影到了,並排紙上,這樣都算是「曬恩愛」,「令人羨慕」,是不是有病?

我的夢想家居,比較實際,有個泳池就很好。舟車勞頓去游泳,年紀大,此情不再。千萬千萬不要有會所,不要多餘的設施。因為我沒有多餘的錢,買多餘的建築面積,交多餘的管理費。

第二個「尖」,說來可悲,我希望廚房和廁所,可以容得下一台雪櫃加洗衣機。多麼卑微的願望。現實是不少屋苑竟要把雪櫃放客廳,真不知道畫圖則的人有沒有用個腦想過實用問題。

第三個「尖」,是有一間「music room」。以前,比如說,每次要練電結他,真是勞師動眾,amp插牆蘇,結他插amp,開譜架,開枱,放上拍子機,還有一堆小配件。如果想跟鼓聲練習,更要開電腦。麻煩到極點,兼且阻住條路。有時我又喜歡跟mp3練鋼琴,電腦太遠,唯有用手提電話駁耳機,放大腿,搖搖欲墜。

如今真是夢想成真,我把鋼琴、結他、擴音機、電腦、譜架、書、喇叭等等等,統統集中一房,擺好陣式,隨手可用,配上厚厚的窗簾隔聲,wow,wonderful!

2010年10月4日星期一

毒氣飄飄處處聞

這篇文章,本來是我的新書房開光之作。事前特地吸塵抹枱擔櫈仔,可惜寫不到一百字,我就逃跑了出廳——那嗆喉的甲醛毒氣!

報載研究,四成港人家居甲醛超標,毒氣濃度冠絕日韓和兩岸。超標來源,一般是裝修「餘韻」,自然消散,要等數年!可致癌,家有孕婦又會影響胎兒;就算嗅不到味,也不代表合格。嚇得我,從裝修一開始,就開始煲雜誌報道,交帶師傅一定要用低甲醛環保材料。

比如油漆。我的大廈,也許真是樓市暢旺,這陣子平均隔層就有一戶在裝修,不時傳來嗆鼻油味。遇多了,也將信將疑,以為所謂淨味環保漆頂多只是無咁臭,不料髹牆之日,站在漆前,真無騙人,完全無味。

於是我滿懷希望,以為用那標榜低甲醛無味的環保E1木材做家俬,異曲同工——結果,原來只是塊木無味,上面的油不是。我已經開窗吹了十天,十蚊店賣得成行成市的新興竹炭,媽媽們不約而同推介的古法香梘,都塞進去了,改善是有,卻沒能根治。

上網見有些清潔公司幫人除甲醛,拿着個「毒氣meter」從爆表跌到零,全副武裝,捉鬼敢死隊模樣,不知是否可靠?豈料一提,男人即時皺眉。他少年時代曾在清潔公司做暑期工,徹徹底底粉碎了他對此類公司的信心。遂疊埋心水,省回幾千。

裝修師傅推介用燒烤炭,又平又大包,鼻敏感客人都用它云。雖然燒烤用的木炭不及竹炭環保,可事到如今,什麼都試。我開始研究,要不要買一部空氣清新機呢?在此呼籲,如有好橋,請不吝賜教。

忽發奇想,如果捧幾包炭上樓,看更鄰居會不會阻止我呢?哈哈。請放心,我買炭,就是因為不想死啊。

2010年9月25日星期六

今昔麥記生日會

「有冇小朋友識玩糖黐豆?」

十幾隻眼仔一碌一碌,你眼望我眼,無人聽過。這真是代溝呀,想當年,一班同學仔,日日小息都是玩糖黐豆。

這是表姨甥女的麥記生日會,4歲。

有趣的是,職員小姐講解玩法,原來她口中的「糖黐豆」,是「膝頭掂膝頭」、「耳仔掂耳仔」!跟指示做就是!稚子未聞,不至訝然;但連麥記妹妹的「糖黐豆」都變了樣,就真是難以接受。昔日家喻戶曉的集體遊戲,玩大了幾代人,電腦遊戲才新興十餘年,不是咁快就失傳吧?

兒時都開過也去過同學仔的麥記生日會(當年好興呢),都玩這遊戲。不記得當年遊戲有沒有名字,但肯定不是糖黐豆。反而鼎鼎大名的「收買佬」,今回變成無名遊戲,一邊說故事一邊玩:「麥當勞叔叔唔夠散子,想借……八達通!」以前是開宗明義,收買佬想要4個1蚊、3串鎖匙、5條薯條……

也有一些遊戲消失了。昔時M記,一定有幅繽紛得眼花花的圖畫牆,畫滿麥生的老友記。生日會必玩搶答:圖中有幾個漢堡包?幾個薯條脆卜卜?近幾年,港九新界M記陸續裝修換新裝,一室紅黃都都變成簡雅的米和棕,繽紛畫牆消失了,搶答環節自然給淘汰掉。

看着孩子會笑的眼睛,像一顆忘憂的靈藥。職員小姐帶領孩子念ABC,咔嚓,格外燦爛。後來每次拍完,小主角都想轉身找吃,可是總給叫停——快來合照!無得食,十足擺酒的新娘子。這在以前肯定不會發生,頂多兩卷菲林影晒整個生日會了。

照相本為記錄參與,如今不時,卻是取代參與,尤有甚者,為拍照而參與。其實不是生日會今昔之別了,這本來就是濫拍照片的時代嘛。

2010年9月18日星期六

入伙雜記

執筆這天,新居的電器家俬同日到齊。其實未住得,但長輩說,安灶安牀,算是入伙了。

於是我從早到晚都守在那攝氏33至35度的四壁之間,呼吸了一整天的灰塵,抹呀抹搬呀搬,收貨驗貨。向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這天跪入廚櫃之中抹出一把把木糠沙石,全身飈汗,腦海只聽見我媽從十幾年前開始講的:

「你第日就知(辛苦)!」

這是父母輩的常用句式。我不是以為自己不會知,只是沒想到,倦極之時,第一時間竟就是想起這句預言,咁入腦。

只可惜我媽來看我的時候,我剛好賴在給保鮮紙包住的椅子上,脫了鞋,托起腳。

「阿女,乜你咁冇儀態。」她又錯過了我勤力的一面。我平白損失了平反的機會。

* * *

是日一早,運輸公司臨門打破了我的餐桌。重頭戲家俬,給關員抽中要檢查。聽說時近亞運,查貨格外嚴密,耗時特長。結果等到黃昏,才送抵家門。一嵌就是5小時。深夜了。師傅無可避免鑽了幾下牆。我正說着擔心嘈到鄰居,門鐘就響,給投訴了。

抹了大半天,最後又變回一地灰塵。

但流汗浹背,都開心,自己的窩嘛。那些視一個家為生財工具的人,大概已然忘記(或者從未明白)那種「終於安穩」的感覺,才說買樓(生財)需要怎麼要政府來滿足。如果明白那種終於安穩的心情,還會把置業訴求歸類為政治議題嗎?這不明明是民生的事嗎?只看見「拆彈」的,眼中究竟是個人政治前途,還是民生疾苦?

* * *

凌晨一時半,終於完成了整日的入伙大典。老實說,為文之際,全身痠軟,兩手無力,隨時可以嘭一聲倒在鍵盤上睡去,但我竟然撐得住眼皮寫完了這篇文!只可惜夜靜無人,我辛勤的一面又再次被錯過了。

2010年9月13日星期一

第一次淘寶

久仰「淘寶」大名,怎麼怎麼平,始終不為所動。像我這些連網上理財都不敢用的人,上網隔山光顧祖國大工廠,實在太無安全感。

結果,只消兩天,人就變了。轉帳轉帳,就白花花把近千元寄送神州。想起人家說淘寶會上癮,信焉。

以前覺得,第一難題,如何付款,什麼「支付寶」,想想都嫌煩,又怕錯漏。惟是最近北上幾回,回港一較價錢,就什麼購物意欲都死掉。五十塊人仔有找的小家品,吉之島賣二百元!

於是我決心要學會淘寶,這麼多人買過了,準該沒事吧。花了半個晚上努力鑽研那些水蛇春一樣的冗長條文,終於參透。原來很簡單,入錢到中介公司,上網按幾下,就可以過帳到「支付寶」隨時購物。順利收貨後, 「支付寶」才會過帳給賣家,我終於明白以前看新聞說的,什麼第三方中介買賣多一重保障。大概是遠離了學習的年紀太久,學會了一件事的快感,久違而重拾,倍覺興奮。

更有趣的是,選中寶貝後,還可即時跟賣家「旺旺」(即是「類MSN」)即時對話,問個明白。一條龍系統,很細心。我夜半三更留下問題,以為明天候覆,不料即時有人解答。從不跟陌生人網上閒扯,也忍不住要問問那遠方的同胞,平時都工作至半夜?他說淘寶都是夜貓子,晚上生意較多呢。如此打開了話匣子,跟一個遠方的陌生人,感覺有點奇妙。

如是者,太方便,每次存款多少,就花光多少。簡直跟深圳購物一樣。不論兌換了多少人仔,每次回來都總是把口袋中的人仔花光,連備用的港元都傾囊而出。「反正付了運費/車費……」於是金錢都掉進神秘的黑洞,雖然本來是(想)省錢。

而我,淘寶兩天,感覺有如跨進人生另一階段——迷上網購,仲做了國貨的粉絲。

2010年9月8日星期三

買燈記

屢聞推介,深圳買燈平。涉及電,我好驚會爆炸。不料連電工師傅給自己買燈都是北上,我就豁然不怕了。

上回買窗簾,發現今日深圳開價不像十多年前般離譜。從前陪媽媽來逛街,起碼減個半價。只要步出舖頭,阿姐一定追出,「好吧好吧,就×塊。」最誇張一次,是七年前在北京,朋友在秀水市場買毛筆,檔主開價百五,我以為是什麼珍奇異筆,結果十元八塊成交。

師傅介紹我逛田貝四路家合居。要大劈價嗎?知己知彼,慳番啖氣。師傅嘆道,講唔到呀,連想要粒後備燈泡仔都失敗……

我懷唔使講價的心情抵,一開,果然款多而新穎。但——點解咁貴?跟香港出名實惠的荃灣路德圍,差不多。店員報價,原來六折,還嘻嘻加句,你香港人鍾意講價嘛。我一直以為,是你內地人鍾意開剖客價咋喎,太有趣,完全相反的詮釋。真想知道他是說真還是隨便扯扯。

逛了半天,人手一抽戰利品。確是平一截,價還是有得講,間間都送我後備小燈泡。所以我有個結論:人善被人欺,師傅一定是太善良。

內地買燈,跟香港買最大分別是,不包安裝和穿珠。我一聽說要自己穿珠,捺不住興奮,「咁咪好有情趣囉!」登時在場男士都用奇異目光望向我,「有排穿……」結論二,小手作之於女士,是親力親為的美好;男士第一樣聯想到的,是好花時間。

是次購物之旅,還是買不齊,欠的竟是那最常見的睡房燈——屬意迷你水晶燈,香港店店皆有,挺精緻;在深圳,逛完數個燈飾商場,竟只兩盞!超巨型燈飾卻掛滿一店一街,他們的細款,已是香港小店的大款!

結論三,香港人住屋,細到無人有。

2010年8月31日星期二

那一夜

午飯。看了新聞,嘩,咁的事竟發生在香港人身上。我說,如果在祖國,那劫車的也許早給轟斃——潛台詞是,我以為那釋放老弱的菲律賓男人,狠不過我國公安。

回到公司。報館裏,四面八方都是電視機,新聞組的長期大大聲,副刊的,細細聲。隱約聽見,什麼紙上寫着下午三點。看看手表,咪過咗囉,怎麼人家寫三點,如今過咗都不見有救人動靜㗎。於是懷疑是聽錯,便繼續工作。

之後一直忙着,趕死線。託同事給我買飯。完成,返回座位。那時是,七點一。

我開始看電視,還是同一個角度,拍着同一輛康泰旅遊巴,不過背景已從白天換上黑夜。不禁自語,搞到咁夜,好危險喎。想起剛才不解的三點鐘,便在下一輪工作之前,讀一下網上新聞補白。看罷,剛好是,七點三。

之後的個多小時,幾乎全個城市都「經歷」了這個畫面。不論本來是做着什麼不同的事。

電影裏的槍聲,從來沒有這一夜的恐怖。戰地新聞的慘烈場面,也不像這夜的揪心,不單純因為同胞不同胞,而是新聞片段是已知事實,這夜,卻是實時目擊,從未知到傳聞到懷疑到證實。幾小時前還看見人質好好的掀簾張望,一下下槍聲,zoom得清晰分別的黃色火光,看不穿窗簾,卻看見了生與死。

我格外心痛的是,今日幸福恩愛的家庭,愈來愈難得,會舉家同遊的,應該都是美滿之家,可在愉快的旅程尾聲,無辜辜的,就破碎了。電視每小時重播着梁太的哭聲,每次都聽得心酸。我的飯盒,就一直擱住,吃不下了。

所以下班後我立定主意回家不要看新聞。可是最後都看了。正如我本來不是太想再寫這件事。不過寫出來,就像把什麼心裏的東西放下來。算是自我心理治療吧。希望所有不幸的人,重新振作。還有,公義和真相。

2010年8月25日星期三

人人都是成龍

始終無法學會,如何在內地過馬路。即或打的,一樣驚險。

比如前幾天,深圳打的,車忽停路中心,急抽掉頭,一轉,迎面咫尺,一大個女子在騎單車!眼看快撞,司機與女子如常方寸不亂,繼續原來的速度和軌迹,擦邊一掠——的士就轉夠了180度(即是逆線)——迎頭一架大旅巴直衝上來,我不禁大喊一聲:「對頭車!」大車就在身邊一颼而過……

霎時覺得自己是成龍。

晚上再打的,今次是遇上rock友老司機,一直高歌rock and roll,狀甚興奮,一停就爆粗。雙手不是撥頭髮就是擤鼻,總之不在軚盤上……

其實在祖國大馬路,不論紅燈綠燈,車內車外,人人都是成龍。

想起新聞裏的什麼翻譯計程車迎亞運,新瓶子裏,恐怕仍是那碗危險的舊酒。硬件幾番新,軟件難改。微小願望,我希望全中國汽車都有完整的安全帶。單說這兩星期,深圳打的幾回,每次慣性想要扣安全帶,不是有帶無扣,就是有扣無帶。例外的一次,二者皆無。

說起來,香港人自詡道路安全意識強得多,惟幾乎每回嚴重交通意外,都會聽到新聞說許多乘客無扣安全帶,所以死傷更多。肉眼觀察,小巴安全帶使用率不足一半,巴士,幾近零——見識有限的我,其實未見過有人使用巴士安全帶,除了我自己。哈。每次一繫,都有人笑我怪相。我才不管。我絕對是愛好安全的乘客,任何汽車,逢帶必扣。命仔要緊,人無力回天,但能盡力愛惜自己。

實在討厭隨波逐流。對的事,無人做又如何?擇善固執,哪怕只是一條安全帶。

2010年8月17日星期二

信用卡

向來不理什麼信用卡推銷,多隻香爐多隻鬼,無謂自亂帳目。

那麼我的第一張信用卡怎麼來呢?說來羞人,不過數年前,都畢業工作了,連提款卡都沒有,每次提款都拿着紅簿仔排隊,像個阿婆一樣。銀行小姐看不過眼,叫我不要再拿簿仔排隊,給我填表申請提款卡,一卡兩用,如此擁有了第一張提款兼信用卡。

後來轉了出糧銀行,便索性「轉會」,擁有了第二張提款卡和信用卡。舊的那張,自此廢了武功,連密碼都忘了,一卡走天涯。專一,可以免卻人生很多煩惱。

直至最近——

親朋戚友知道我在忙於給新居電器家品格價,都醒我同一個慳錢貼士:「申請信用卡就有得送!」向來怕麻煩,尤其只為小便宜而煩倒自己,不划算。何淪為禮品,都不會是最好貨色吧?而且上述貼士提供者都是什麼?精明師奶也。我還未準備好加入其中啊。遇上推廣,又得閒,才申請吧。初時這樣想。

可是,當買家俬呀裝修呀這落訂那落訂把錢財去如水,人就開始為五斗米而扭六壬,不知不覺就迷上了任何有「禮物」兩字的東西,例如我竟會回家後特登找出購物單據打電話請按12345一番登記參加大抽獎,又例如我竟接連數天主動走到推廣櫃台前說要申請信用卡。寫幾粒字就捧着大堆禮物回家,感覺很奇異(雖然在這城市絕非新奇事),若用老實一點的詞語,應該是,不勞而獲的快感,哈。也許所謂「師奶性情」,都是這樣培養起來……

不要以為我是取笑「師奶」,如果我們把所有吃的用的價格除以時薪,兌換成工時,就真是粒粒皆辛苦,精明有道理。而且,填表申請信用卡不是沒有付出的,申請完幾張信用卡約一星期後,我的垃圾來電,數以倍增。

2010年8月8日星期日

如果成績差

這陣子,因為兩位師傅,我開始神遊太虛——假如有天,我有個仔會考止步無書讀,其實不壞喎。

事緣最近幾次剪髮,師傅都說不夠人洗頭。還未請夠人嗎?

「個個做兩做就嫌悶!讀過剪髮的,更當自己大師傅,不甘從低做起。」師傅其實只二三十,已在慨嘆「新一代」。他回想當年,個個都是這樣做學徒,捱出頭。只是如今,樂意先苦後甜的人少得多。

不約而同,裝修師傅亦如是慨嘆。「做泥水,600 元一天都無新人肯做,嫌辛苦。」(難怪裝修費咁貴!)師傅說,一次請來個小伙子,日日遲到早退,上班數天,薄責了幾句,自此,小伙子就人間蒸發,電話都沒接。不料有天,小伙子突然現身,劈頭一句: 「我唔係返工,我出糧咋!」原來那天,正是月尾,最準時就是這次了。

我看師傅,人家常抱怨裝修佬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卻每天笑瞇瞇,讓那四壁變靚,連星期日也開車取貨呀格價呀,還笑說「順路」。敬業樂業,比起那些終日玩弄財技不事生產的所謂專業人士,值得尊敬得多。他都是十幾歲入行,如今三十出頭,老套的「四仔」都儲齊了。不是用物質數算,只是說,曾經學業遜色的,做事勤力,養妻活兒,綽綽有餘,找對了興趣,更是樂在其中。

每到放榜季節,常聽人勸勉「會考只是人生小過程」,人在局中,恐怕不易明白。不如看看過來人例子。反正讀下去,吃力而難討好,倒不如疊埋心水,找門手藝:煮菜、做甜品、剪髮、美容、裝修……尤其如果半途而廢的人多,可能努力幾年,已脫穎而出呢。成績好,固可喜,不過工作幾年以後,誰理你考幾分。唯是自尊自重,工作以誠,才是不讓人看扁的關鍵,學歷高低都一樣。

2010年8月1日星期日

這不是精警

最近兩則新聞報道,看得我很不舒服。

沙埔仔水浸翌日,電視台訪問災民。災民忙清理,記者問﹕「係咪冇人幫你?係咪覺得冇人理你?」不禁低呼有冇搞錯,分明刻意挑動災民情緒。其實類似提問不算罕見,這只是其中一樁近例。「係呀……冇人理我。」記者成功了。

我想,任何時候,記者都不應該引導受訪者說你想聽的答案。大可以問「有什麼需要幫助」,要是他真是氣憤求助無門,談起來自然會訴苦。且那只是災後翌日上午(頂多是中午),議員政府社福機構想伸援手,花個上午安排一下,不至於即時扯到「冇人理」頭上吧?災民當下感覺無助,慨嘆「冇人理」可以明白,但你是記者,災後即問「係咪覺得冇人理你」,實在太有撩是鬥非之嫌。

還有紅遍網絡的「書展毒男」。我得承認,看了短片是笑了。不過稍一定神,就覺得那編採的是不是存心作弄那男子?播出這片段是否恰當?猶記得大學時採訪寫作課的老師再三叮嚀,訪問小孩、智障或者精神病人等,要格外小心處理。觀乎書展男子的非常舉措,難道編採人員都不曾懷疑他可能是「特殊」粉絲?如果有天有個分明是失常漢的,講了句很爆的sound bite,那又播不播?那句「雋語」又有多大的代表意義?如果只為「有趣」,播出來的不是新聞,那只是低俗娛樂,娛樂低俗的人。

更甚是報章明知男子腦部有病,還要炒作下去,文字是尖酸還是莊重,讀者心中有數。有時新聞記者認為是八卦狗仔隊拖累了行業形象,不如看看自己做出了什麼新聞來。別為一句好聽「警句」,犧牲一己專業。不是所有讀者觀眾,都喜歡這樣的新聞。

2010年7月25日星期日

北上買窗簾

聽過幾個案例,香港買全屋窗簾,索價萬元;深圳買,一兩千!常覺得,如今還對北上消費抱持極端偏見,避之則吉,才落後。不過,一河之隔,還是有點不一樣。

前兩天,約好熟路的媽,領我到久仰的東門。原來我媽是老主顧,窗簾店老闆含飴弄孫,甫見面便說我媽幫襯他二十年了。媽說他分店新張,又有新抱幫手,真好。才驚覺眼前的白皙美少女,已為人媳人母!

這真是個陌生場景。今日香港,少女得子,若不是嫁了有錢人,恐怕很可能是問題少女,不用/不會上班呢,哈。當然最大的分別是,香港小店難做,貴租苦,不執笠算好,父業子承還開分店?充滿上年代的影子,如今只能在這河對岸,延續。

之後到另一店,又是奇怪,三個店員,怎麼都像中學生!不太純熟的翻布料,看似純熟的討價還價。忽然一個轉身,罵伙伴,都怪你開價太便宜!白做啦!口,典型的非知識型內地婦女,五分尖聲,三分兇兩分怨。稚嫩的臉,底下始終脫不了那種舊形象。暗有感嘆,起碼,要多等一代。

落單後,少女回到衣車,純熟地,轟轟轟地車布。那勞動的背影,剎那變得溫婉。想起當年家政課,我把學校的衣車弄壞了,車得一團糟。什麼語調也好,這是他們為搵食操練而來的求生技能。在一個做生意要格外硬淨的城市。在一個習慣裝「兇」作勢的城市。他們有的,我們沒有;他們面對的,我們沒有。

我拙於殺價。倘合預算,能力所及,讓比較不足的多賺十元八塊,何必計較?可是一旦心軟,又怕給當羊牯額外多斬兩刀。在懷疑自己小人之心與執平貨的興奮之間,還是服膺潛規矩,講價。

於是,我可以捧走一大堆贈品回家。

——彎個拐,簡陋小店,遇上山寨iPad,排山倒海,幾可亂真。是的,雖不至避之則吉,但還未是可以用太多同情心的時候呢。

2010年7月19日星期一

玩具與成長

曾擔心, Toy Story 拍到第三集,會否逃不出自我重複的老路?——永恆的巧合墮樓,永恆的遇上慘情玩具,告誡說你主人貪新忘舊,但憑着永遠的信任,排除萬難,終於回家——就像那些永不斷尾的系列電影。

幸好,主人安仔經過青春期,生理心理快高長大,故事便有了點點不同。暌違十一年,胡迪堅持信任足十幾年,終於見證真相;

歷險足三集,每次都始於疑似失寵,這趟,安仔入大學,去與留,失寵不失寵,歷險過後,終於有個分解。害我笑了大半場後,最後竟要掛着淚痕離開戲院。難忘畫面,不好說穿,如果你看了一定知我說哪幾幕。早陣子重溫了一二集影碟,胡迪巴斯與安仔的往事歷歷在目,看新一集就更連戲感人。

玩具與成長的故事,太有共鳴。玩具是童年的投射,走過了就是走過了,懷緬而不可即。這集胡迪常常看着牆上的玩具大合照,想起兒時我也拍過幾次這樣的合照,不同年紀,玩具變呀變,幀幀不同。今天,俱往矣。背景的家與家俬都換了幾遍。尚算存在的,是從前擁着睡的幾個最愛公仔,不過都已淪為大狗小狗用口搶玩的玩意。有小小淒涼,如果布偶真是活的話。

我喜歡這一集,除了安仔變成大學生,妹妹也從嬰孩變成女生,活潑狗BB 變成無氣力老狗。想起當年, Toy Story創「平面3D」潮流之先,昔時的超班動畫,今日重看潤飾過的blu ray,竟覺生硬;第二集,連着播才發現,原來畫面大改進;來到第三集,甭提質感與細緻度了,九成場次「真3D」,平面3D,幾近淘汰邊緣。

一代標記的製作技術,堂皇記下時代開始,黯然給遺忘,畫下時代尾聲。戲中人長大了,看戲的我們,看着那飛來閃去的立體畫面,很難不記起那改變。記得安仔抱着胡迪巴斯吃喝玩睡時,我尚在初中,喜歡幼稚玩笑。今天安仔臨行,輕拍母親安慰道別;

我,都工作了,爬着這塊格子。戲裏戲外的時空,在這十幾年的距離之間,彷彿連上。

2010年7月12日星期一

遇上伽利略

我覺得,裝修師傅,好似神探伽利略。

第一是因為我的師傅很年輕,可以做男主角,更重要是他周圍計數,畫花我的牆。

我問要買幾呎磚?師傅大筆一揮,就在牆上寫一串串數字——我真是無知呢,還袋住了平面圖,以為要給師傅紙上談兵,不曾想起,牆是可以畫的!談着談着,他就把電掣、地台梯級、衣櫃、燈槽都按位置畫了出來,恍如神探模擬現場環境。

後來撕開了舊牆紙,原來牆紙下埋住了上手業主多年前的裝修筆記!還有書枱圖則!兩代「伽利略」算式,並列牆上,一新一舊,一左一右,時空剎那交疊。很有歷史感。一座樓真是會「寫」下歷史的。也證明裝修師傅牆上計數,由來已久。

而最重要的是,師傅周圍摸摸看,推理出的「案情」,總與我們所知的脗合。

例如,他說部分天花灰鬆了,要剷走填平。細說成因,十足地質學家考察岩石,我只記得關鍵字是「天氣潮濕」、「冷熱空氣相遇」,師傅最後用回普通人的語言總結:「可能上手,夏季潮濕天,經常開冷氣向上吹,吹正天花。」

話說到此,眾人自然地一瞥那無人碰過的冷氣機——風口扇葉與鬆灰位置,嘟嘟嘟,恰好連成一線!「咪就係咁樣囉。」師傅笑說。我彷彿上了一課爛屋考古學,看見這四壁的舊時光。

然後,師傅又帶我們看睡房。「你間屋應該水浸過喎。」(不說不知,乜咁多問題嘅?)他指着地腳線, 「顏色較深,有點霉,一定浸過水。」「從變色的高度看來,都浸得好勁吓。」睡房會水浸?他便解釋,可能是水喉滲漏——

猛然想起小單位早前的修葺令!舊業主只道是水喉問題,卻始終沒說詳情。瞬間,故事給串連起來。都說師傅像伽利略,破了懸案呢。

2010年7月6日星期二

「我只是做金魚」

我不夠「進步」,所以常為時人言行,不安。

如果曾經滄海的少女,離開火坑,對過去看得開,其實沒理由說這樣的態度不正確。但我翻着報紙,周澄自白: 「我只是做金魚(夜店賣笑不賣身也),做了三個月,好似暑期工一樣,我當作是一種社會經驗……」言詞流露理直氣壯,我就覺得,很不安。

不想說這樣的觀點教壞細路,恐怕今日這四粒字一說出來,就給打成低水平,不文明,大家長——無疑有些家長過分敏感,朱古力廣告蹙眉弄眼都投訴,但來到價值觀議題,太多的不置可否,恰當嗎?

以前社會歧視妓女,所以提倡尊重性工作者。對的,總不成見娼就罵。然後我們進步到連淫業都不好批評,因為要尊重性工作都是靠自己幹活。然後我們說,攤出事實,讓年輕人自己分析是非。聽上來很對,但當連批評為娼的見解提出來都給打成輕忽人權,結果呢?少女分析出她的是非,我只是做金魚畀人摸啫,或者我援交只係一份工啫。

賭波亦然。政府會宣傳賭博禍害,講咗你知,你自己節制吧。結果,學生分析出他的是非,網上賭博增五倍。又如人人都知毒禍害人,可今天連band 1 學生都濫藥!成因不細數,毋庸置疑是,青少年是非觀念脆弱了,是與非,模糊的沒有界線,才會笨得毒都吸。

以前,長輩教落,就算委曲在人,也要以正確態度指正。今天一旦拿着貼住普世價值的幌子,就指着長者的臉,咒罵「快點去死」,還可自命清高!有時懷疑,明辨是非忽爾變得困難,是否近年通識通壞個頭,以為吹水吹得口沫橫飛就叫獨立思考,另闢新論就叫多角度分析?我只覺得,欠扎實知識與基本道德的扭橫折曲,不是通識,是通通不識。

對跌倒過的人,大可勉勵說當汲取教訓;但對於白紙一張的,是與非,是不是該先有清晰定見,而後對人體諒? 「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孔子對不同學生,也說不同教訓。不同的年代,也需要不同的聲音,在是非愈來愈無所謂的年代,是時候換個聲音嗎?下下冠人「站在道德高地」之罪,難道一個社會無人談道說德會更美好嗎?

2010年6月27日星期日

偏偏光顧你

執筆這天,我在電器店,看見一個大叔在查詢,那看來二十出頭的店員答:「不如你自己上網查!」

我即刻想起我的地產經紀。

早前寫過睇樓奇遇,其一是遇上背書經紀。問什麼,都誠懇背出大堆(關係不大的)資料,然後叫我自己上屋宇署網頁查。曾以為這樣的「服務」是孤例,原來不。也許這就是網絡世代的新習性。

偏偏,世事就是這樣,你覺得最不稱職的,卻白花花把銀紙奉上給他。

那天約看兩單位。第一間,可考慮,便問實價多少。誰都知道,開價都作大,任何經紀見客人略有意思,例必說「有得傾」。不料此君,既不置可否,又不願代聯絡賣家,卻莫名其妙地猛遊花園。我只好淡然總結:「現價一定不合,若你不打算替雙方洽談,便算了。」他這才說:「唔好啦,業主會鬧㗎。」不禁O嘴。因為怕鬧,不如不談,做好呢份工的香港推銷員也?

參觀第二間,愜意非常。賣家在場,即時面議,可一講錢,如搭錯線。原來經紀報錯價,把業主底價開出來。氣死了賣方。

最後談得攏,選定了。簽好文件,申請按揭。豈料,銀行翌日就來電﹕「你的文件怎會這樣寫?那一定不會批啊!」原來,經紀先生又再搞錯,當日指着文件上的「maintenance」和一堆數字,細心解說是屋苑大維修,加了一筆「由買家負責」,我們聽上去很合理,懵盛盛簽了名,卻其實根本沒有屋苑維修,那是屋宇署通牒——單位修葺令!

銀行明說,不解除通牒就不批,真是多得這筆曲解。聽過不少人說,等候銀行批核的兩星期,緊張死,一有差池恐要殺訂。大個差池在眼前,我家男屋主更是擔心。

我倒不憂,分明是地產搞錯,有理可據,且尚有兩周處理——我可以一口氣數十個毋須擔心的理由,他卻可以數十個充滿變數的隱憂。我說你放鬆一點事情就易辦。他說你事事不緊不理怎能做好……

偏偏,世事就是這樣,最不稱職的,你光顧了;性情最相反的,卻走在一起了。

2010年6月21日星期一

是小事,也是大事

必須承認,自從選定了一個小單位以後,幾乎滿腦子都只是裝修家俬和電器——此外恐怕只有每天的起錨起錨可讓人動氣和發笑。連世界盃都無得睇。世界縮小至那幾百呎。就像籌備婚宴的準新人,一腦子都是婚紗試妝酒席佈置。瑣碎到不行,卻欲罷不能。

我常想,真心來賀的婚宴賓客,才不管你用了什麼花什麼毛來佈置招待桌和簽名筆(連別人的奶奶外母也要評頭品足的三姑六婆除外),但那看來理所當然的陳設,其實莫不費煞心思。又例如那些刻意定格擺甫士製造出來的接新娘敬茶短片,算是真回憶還是假畫面?大概也只有正準備嫁人或剛作人婦的,才明白那何以是「完美婚禮」不可或缺的一環。

所以說,從讀書到工作戀愛結婚置業生仔(請自選項目及次序),都是一個個斷層。同伴如過客,fade in,fade out,好友會留下來,惟是斷層之間,總有接不上軌的時候。

就像最近我仔細思量該用哪款電掣面板,什麼牌子質料和顏色,貨比三家。沒有切身經驗的都不會明白,電掣有什麼好思量?有幾大分別呀?有幾花錢呀……只有曾經掙扎的,才明白那粒燈掣和牆蘇,微而足道;還有那花多眼亂貪新鮮與愛惜荷包之間的拿揑平衡,是怎麼一回事。然後熱烈分享他蒐羅過的格價情報。

遂生一念,不如在此跟同好分享蝸居變身的見聞。一來這是我近來最熱心的事;二來,裝修資訊,用腳行回來以外,在資訊爆炸的今天卻仍要靠口耳相傳。這篇,算是開首序吧?如此立願,真是大膽,自斷爛尾的後路。

2010年6月16日星期三

落閘之後

上回談到,早前闖進工廠區的偏僻商場,目的地5樓。不料每當走近升降機或扶手電梯,都被攔阻。後來混進人群,上到1樓了,卻原來,整層都是「購物景點」!才踏入,一回頭,噢,落閘!幾個大漢,把守着。

從沒想到,我竟在光天化日的香港地,給關住了。封閉的空間,關起一個曖昧的國度。都是同胞,店員除外,保安除外,拖着大包小袋,試珠寶翡翠,看攝錄器材,買手機手表,高幾度的腔調在迴旋……還有一室疑似演講廳。十分《警訊》,不過《警訊》通常不會有一列保安嚴陣以待。

如果你大約花了五秒看我上面一段描述,那節奏,就對了,因為五秒之後,我就給那嚴陣以待的識別出來。又再問,你去邊?

從踏入商場到如今,已答過多遍「想上5樓」,今次終於(!)有一個人肯指路。他熱心得趕快以walkie talkie通報,然後我每走三步就有一個職員衝出來,接力引路。十足電影英雄主角給領去秘密基地的排場——穿過陰暗後門,行停開電梯,上一層,再轉往下……回到了地下大堂。

那天,還沒有發生激死遊客的新聞。所以被困一刻,我還大鄉里的說「都什麼年代了」。回家Google一下店名,就見不少內地網民留言。無法求證的指控不寫了。但有一則,經驗脗合,說,曾請在港親人上去查詢貨品問題,豈料港人不准內進……

想起年前外遊,陰差陽錯改報了日本團。跟得團,團費又超值,做足心理準備給帶去購物。結果竟完全沒有!改為長途車程時,導遊推銷小食呀、和牛呀之類,象徵式簡介幾句就傳認購表,自己填。導遊也坦白,大家買一點,可當付貼士給他。團友滿意服務,便都歡喜地填名。如此購物,合行規又文明,值得參考吧。

2010年6月6日星期日

奇異商場

遊客被迫購物被激死的新聞,讓我想起上月的一趟奇遇。

那天,轉車轉車,來到工業區,四處老工廠,環抱一座商場。遠道而來,只為風聞場內有個家俬城。

一推門,竟是cosplay世界。武士戰將,俠女嬌娃,男的袒胸,女的也袒了半個胸,髮色五彩,拿像人一樣高的大刀。奇特又少布,可他們若無其事,自在閒蕩。我卻看傻了眼,一門之隔,「正常」便服驟成異裝。何謂正常,其實是哲學。

目瞪口呆過後,還是快走,免得被誤為同道。目的地是5和6樓。瞥見大堂有扶手電梯,就邁步行近。「喂喂喂!請問你去邊?」冷不防給保安喝停。難道因為我沒穿漫畫衫?「呢度封,你去第二度搭啦。」明明剛才還見有人上去,突然說封竟就封了。

那保安沒回答我「第二度」在哪,唯有自覓去路。然後我找了升降機大堂。一定上得了,我想。正欲,「唔該!請問你去邊?」又有保安殺出。莫非這商場想逛哪兒都要公告天下?不准無目的逛櫥窗嗎?反而鬼五馬六的小伙子卻通行無阻?道明來意,保安女士舉手一指:「升降機唔搭得,去第二度搭啦。」又唔上得?

踱,回到了先前的扶手電梯。剛好重開,人群正踏步上去!機會難逢,立即趕入人潮。站穩了,才發現——前後左右,都是國語遊客!彷彿明白了什麼,看來我真的不應混於其中。此時已抵電梯盡頭,單程電梯,後無退路,前有職員迎迓,大字招牌:╳╳免稅集團。常識歸納,即是「景點」。剛才從下仰望,還以為是尋常商店,原來是一整層的「遊客區」。

怎麼廠廈之間會有如此一個購物「景點」?若不是看騷看家俬,哪有人會到此購物?出神之間,我已順人潮給擠進店裏去。甫定神,回頭——

落閘了!

(待續)

2010年5月31日星期一

大掃除

公司最近大掃除,勒令同事清走桌面枱底雜物,方便稍後大清洗。

打從第一天上班,我見識到的報館已經是一座座報紙山,最巍峨的,桌面從來不見天日,mouse淹沒廢紙海。如今可說,回復一個正常辦公室模樣,就像所有朋友放上facebook的office那樣。

我那座山,不算矮亦不太高,也花了足足兩小時夷平。抽屜深處,沉積經年的投籃舊稿,為保私隱,逐張粉碎。丁方小桌,如此一掃,塞滿了兩個黑色加加大碼垃圾袋。辦公室版的五餅二魚。

其實這次都算高效率。像我這麼一個,一包卡通紙巾一疊貼紙一袋聖誕卡和垃圾可以從小一儲到畢業畢業再畢業到工作到轉工還不願丟的人,大掃除,從來都是死穴。

「你梗係執極都未執完啦,執一樣,睇一樣……」上回執屋,男人看不過眼說。我不服氣,臨別秋波,人之常情吧。然後我媽回家,才踏入家門——「仲未執完?你一定又是執一樣,睇一樣啦,你咁樣有排執。」登時晴天霹靂。服氣了。大掃除之可怕,都在我。

說起來,我懷疑,男人,到最後,都會變得像媽媽。說一樣的話,特別嘲諷她女兒的時候,異口同聲。例如執屋,例如行路不帶眼,例如擅長用壞嘢。

最近媽媽送我一堆砂煲罌撐,留待入伙用。從來不留意煮婦用品的我,十分讚歎,開始幻想他日怎樣善用這些大煲小鑊,豈料,這兩個人,分別地,都說:「你還是不要獨自煲湯煮菜,你會燒咗個廚房!」如此離譜又誇張的話,怎麼也一樣?!

回想,從前媽每說我不掂當,大掃除掃不完呀,做菜一團糟呀,我總說她怎麼小看她女兒。如今,才明白,那是最懂我的指標。 好溫暖。

2010年5月24日星期一

放假

「點解我生日要睡在自己的床?!」C感慨呼喊。事緣,座上其中幾人,剛過去的生日,若不是睡在異國睡鋪,「起碼」,也睡在澳門的酒店。

可不包括我呢。過了這麼多次生日,只有一次人在旅途。環顧同儕,幾乎人人放上三五七天假期,必定外遊。二十年前,只有家境特別豐裕的同學仔,才有機會坐飛機啊。如今我放假沒有離港,反而異於常人,要解釋一番。是社會普遍寬裕了,還是價值觀改變了?

旅遊自然人所嚮往,但我也十分支持留港消費。香港也有不少地方,健康好玩,經濟實惠呢。例如上回寫到的,摘士多啤梨騎馬仔的元朗大棠。上次沒寫,那兒還有大鴕鳥,通地走的小羊小兔,和識聽人話的牛。

那是一輛載客遊園的牛車。老車伕不用鞭,不用繩,「起步!」就起步。「就撞啦,行番出啲!」「停低等人行咗先。」語調完全不像跟動物說話,教小狗都會簡化說Sit和Hand吧。這是那牛的習慣,還是靈性?不期然想起人家說牛被宰前會流淚。我會盡量在吃牛排時忘記這件事。

騎馬餵羊,老人家大概覺得當年稀鬆平常,今天都變成趣味消費。不過,才一百元親親大自然,曬曬日光,讓困在辦公室冷氣房多時的身軀四肢,一嘗那久違的汗流浹背,感覺健康,花費相宜。

假期有涯,銀彈更有涯,放假活動,大抵是人生態度的縮寫。像我十分十分平凡的一個女子,家人一天,朋友一天,有個伴,就乘二,已經四天,留給自己又一天……日子過得真快。想一想那些或長或短的輕鬆時光如何掠過,彷彿明白了自己多一點。

2010年5月18日星期二

不投票

我今日一定不會投票。

無關政治立場,只是因為……從前有隻無殼蝸牛,換了殼,沒有更改選民登記資料……(真慚愧。)我的投票卡,大概早給陌生人扔進垃圾桶。

這當然是我的錯。其實上網一查,就知改資料期限,還可網上填表。只是套入現實生活,我這庸碌的不太熱血的香港人,一心打算,每次選舉前必有滿街「登記做選民」檔攤,周街可辦理,就沒有克盡公民責任一搬屋即查找如何改地址。最後不知是因為補選有別「正選」,還是刻意冷處理,還是事有湊巧,遇不上(就像不曾遇上候選人落區拉票一樣)——不抵賴人,總之就是我沒有改。

到選舉氣氛醞釀出丁點,上網查看,原來這輪選民登記已於4月悄然開始,明天結束,6月底截止改地址。新登記要明年才生效,那麼改地址要多久?我只知道沒有我的份兒。

有點可惜,卻暗自舒暢,你給我一張投票卡,都不知該怎樣剔。

一直深痛惡絕功能組別,但要我投社民連一票?剔不落手。有時見人呼籲投票,甚至偏激的想你住港島九龍東當然口響。投給其他候選人?很難相信他們不是因為打定輸數才敢站出來加把聲。我不否定他們有理念,但我怎能把手上一票投給沒有真心準備好當議員的候選人?我甚至早幾天已在電郵中收到某君的落選宣言。

只投給議題?愚見認為是不負責任。比如說投了一票給學生哥,以為一定選不上,可是萬一人人這樣想,選上了,我就要為自己的一票負責,我是其中一個「支持者」!

那麼不投票或者投廢票白票呢?又恐怕給抽水解讀為支持建制派擁護功能組別!每念及此,就悔不當初。很想投票。

如今無票可投,已成定局,彷彿天意,不用掙扎費心。

這次補選,於我最大意義,就是提醒正忙着迎接下一個新殼的我,安頓後當即更改選民登記地址。不然下次又無票投就不好了。

2010年5月10日星期一

馬上Fun

兒時曾在內地騎馬,十蚊八蚊騎兩圈那種。印象猶深是下馬後,立即告訴媽媽:「隻馬跑得好快,好驚呀!」我媽一頓,「邊有跑過呀?」轉身一指,「就係咁之嘛……」咦?馬兒果然只是慢步。馬背上顛簸,才錯覺馳騁中。

一直記住這樁小事,一為這當局者迷的一課,二為期待再試——假如有了這顛簸的準備,長高長大了,感受可相同?

終於,十多年後的上星期,如願以償。

走入元朗大棠,先去採摘有機士多啤梨。明知已過當造,不過我志在拿着剪刀親挑親剪。五月的草莓田有點凋零,想不到咬下去卻仍鮮甜。總結下來,我是愈摘愈識揀,人生如是就好了。守園阿姨說,每年二、三月滿園紅果子,最肥美。盛夏就輪到摘荔枝。

吃飽了到馬房餵馬。每格都掛着名牌,有退役賽馬,也有退隱明星馬。職員指點,甘筍粒放掌心,攤直手板遞上。馬兒吃相,匹匹不同,或愛吸吃,或愛叼吃,都沒問題。唯獨一馬,特別猴擒,一見食物大嘴急伸,結果吮住我食指!那陣軟綿綿的餘溫,猛洗手仍退不了。之後另一匹仰首挨近,噢!我半條手臂像給倒水,原來牠剛喝過水。想起家裏小狗,都慣了牠倆喝水後滿嘴濕漉漉,那是沾濕,馬兒的是淋濕,正是小巫見大巫。

下午開閘,沙圈試騎。不少一家大細來遊玩。小朋友腳短短,穿不進腳踏,改為踏住馬鞍兩旁的繩索。陽光下,孩子歡笑,爸媽忙拍照,然後忙抹汗。「I want two more rounds!」又是一個不說中文的香港家庭。

到我了。攬住高大馬身,提腿跨過。嘩。乜仲係咁似奔馳中!這次我知道一點搖晃是正常,挺直腰板扶穩馬鞍,OK!但我幾乎可以肯定,如果有天騎上一匹緩步跑的,我墮馬定了。

(大棠郊遊記‧一)

2010年5月4日星期二

BB出生後……

真人真事。阿源在巴士上,結識了阿蚊,共諧連理,去年8月,誕下B女霖霖。新手爸爸,公事忙碌,見母女平安,便想,反正探望限時限刻,不如先到內地公幹兩天,回來接太太和B女出院,然後才休假陪伴。很周詳的計劃。

「這是我最後悔的決定。」阿源在新作《陪你走》寫道。原來,阿蚊產後腦中風。之前太太常常說頭痛,他沒有留意。回港始知太太腦血管出事了,恐有性命之虞,遂急急決定做手術。醫生說,媽媽那麼年輕,風險只有5%。

阿蚊手術後醒來,卻變了,彷彿活在另一個世界。「你是韋小寶!」「你去哪兒跑步呀?」都是說著奇怪的話。阿源嘗試保持冷靜,跟太太談霖霖,「希望盡快帶你們出院團聚」。「那麼你快點到鄰居那兒接回BB!」憂得丈夫眼淚直流……

阿源的網誌其實已火紅了一陣子,我日前逛書局才後知後覺。那天,正往探望友人剛出生的小寶寶。齊齊整整的一個小家庭,沒有必然。猶幸阿源沒有一味沉溺悲情,他說,別人以為他們一家很不幸,其實他們也幸福,只是與別人的不同。

書中有他們拍拖照、結婚相、懷孕生活照。就像我們都曾拍過的那些。還有一些安慰病人與家屬的小貼士。只是封面那句「叫人心疼的作品」,有點礙眼。傷痛的人,尚且自勉,添這一筆販賣傷痛,感覺不仁。

阿源繼續在網誌更新太太和BB近況。霖霖最近已經識坐了。阿蚊,癱了。阿源堅定不移地照顧妻子,他不時提太太清醒時最後說過的幾句話。「你要好好照顧BB。」本來只當戲言,如今成為支持阿源的一大鼓勵。

阿源說,寫下來,只希望更多人為阿蚊祈禱。

阿源網誌:hk.myblog.yahoo.com/carmen-anthony

2010年4月25日星期日

香港臭了

愈來愈覺得,香港,臭了。

不知是事有湊巧還是城市常態,許多遍了,走在鬧市大街,只需行上兩個街口,汽車廢氣,抽煙路人,食肆油煙,沼臭溝渠,輪流圍攻。有時還加上一輛垃圾車。沒哪一口空氣,不是夾着煙塵或酸臭。所以我直覺上,還是喜歡新界多過市區,起碼我今天尚可呼吸微帶涼意的空氣,嗅到季節的味道,感覺健康一點。

原來,去年旺角、中環和銅鑼灣3個路邊監測站,「甚高」水平的超標總時數達破紀錄新高!二氧化氮含量又大增15%。看來我的「臭」體會,與數據相符。

說起來,灰濛濛的日子,不少人愛說那是「霧鎖香江」。其實這說法未必準確。

因為那層灰,不一定是霧。霧是水氣,天天然然。若是懸浮粒子,在香港,則名煙霞。

很奇怪呢,為何天文台要叫污染物毒霧做煙霞?一個霞字,雲霞、晚霞,詩情畫意。《儒林外史》亦有「堅臥煙霞,靜聽好音」。香港常以「正名」消歧視,妓女是性工作者,老人癡呆稍後也要改名了,怎麼連空氣污染都有個美麗的名字?內地稱「灰霾」,又灰又陰霾,恰當得多。

兒時不知「煙霞」,有時猜想,雲霧低飛,會否飄進我家?如果我家大廈高聳入雲,倚窗伸手,不就可以輕撫雲朵?——如今,美夢幻滅。高聳入雲霧 ,分分鐘是插入懸浮粒子中,未看天氣報告才不敢「霧」裏開窗。

5月將至(本來想寫「夏季快到」),可是至今陰晴冷暖尚不定,地球是不是已經病入膏肓?今年夏天,一齊節約用電,少開冷氣吧。這樣寫很老套。不過有些事只有對不對之分,對的事不會老套。

2010年4月19日星期一

貴樓元兇

香港的存舊懷舊氣氛,前所未有的強烈。愛惜舊文化是其一,不滿政治民生現狀於是懷緬老時光,亦是其一。

此所以從前「八萬五」人人喊打,到今日平民百姓望樓興嘆,就開始懷念董生的良心。然後有更多人懷念殖民年代肯做就有上流機會的日子。甚至說,還是港英管得好。

這個,我大不以為然。

今日香港什麼深層次矛盾、貧富懸殊,那間掠奪半生積蓄的蝸居/賺到三代無憂的豪宅,無疑是重要一擊。住屋需求人人有,為何明知地貴樓更貴,特區官員仍死抱土地不放售?

追本溯源,不就是殖民政府為了益自己而想出來然後留下來的好東西?

那年頭,工業時代,英國自己想做世界工廠,開拓環球市場,靈機一觸:「不如把水深港闊的香港變成不收稅的自由港囉!」簡言之,利用香港賺錢。當然英國人不會花自己的錢來發展這片落後漁村,要打造港口,無稅抽,錢從何來?丁方小島,無石油無鑽石,得塊地。港英政府於是想出賣地發財大計——土地慢慢賣,夾硬推高售價。

影響眾生的高地價政策由此開始。

經過整整一個世紀,高地價的短暫之好過去,問題浮面,可這已是無法回頭的單程路。雖然壓抑樓價的輿情洶湧,不過就算政府下回不再只用把口救火,樓價最終又可回落幾多?所謂低位,仍是高地價大環境下的低位。香港住屋又細又貴的現實,或可紓緩,卻難根治。今日小市民的無奈,殖民政府,始作俑者也,居功不少。

平心而論,世界殖民潮中,哪有宗主國霸人土地非為着數?(唔通為普渡眾生咩?)香港算幸運,一邊被淘金,一邊被開發。我不否定英國人把小漁村扶植成國際都市的功勞,只是覺得,回憶會騙人,不要太過美化那個港英年代,會好一點。

2010年4月12日星期一

醫院5分鐘

區聞海醫生最近談看診時間。他是管理層,看全局。我是用家,只看一隅。最近定期到公立醫院覆診,以這幾次的經驗來說,其實不覺醫生趕忙敷衍,問的都答了。只不過快人快語,答完都是5 分鐘。

倒是輪候時間才最要命。比如上回,覆診單上寫的,是中午12 時。我準時到醫院,排隊交錢,排隊磅重量血壓,一等,就等到下午2 點,終於叫到我個名——

入護士站。再排隊。然後終於終於見到醫生。5 分鐘講完。再排隊,交藥單,等取藥。藥房已經擠得沒座位了,看着叫籌的顯示板,屈指一算,起碼要再等1 個半小時……結果是真的算準了。埋單計數,看5 分鐘醫生花了足足4 小時,耗掉半個白天的青春。

我相信全香港人都知道本地公共醫療出名有排等的,就像英國意大利的火車出名誤點,見怪不怪。不是投訴,只是奇怪,覆診時間既是醫院分派,明知趕不及,何不乾脆把每節預約時間的病人數目,減少至較接近現實的數字呢?

相比之下,抽血安排則快靚正得多。從排隊到完成,快起來也就是5 分鐘。連抽血的姑娘,也一洗惡護士形象。

說的是前幾天,我又去抽血。姑娘純熟的拍拍手臂,讓血管現形,她輕吐一句: 「不太浮出來喎。」

「吓?咁咪好痛?」其實我不是很怕打針抽血,只是聽了那話就自然地爆出疑問。不料一秒間即時有另一位看來較年長和高級的護士走來。

「抽完血一陣去邊呀?」那疑似高級護士問,語調溫婉得——噢,明顯是來給我分散注意力…… 「係咪唔痛呀?」她竟像哄小孩一樣哄牛高馬大的我!心裏又想讚歎,又想躲。

2010年4月4日星期日

扮木的磚

最近努力蒐集裝修資訊,才知道,現在除了有木地板、地磚,還有扮木地板的地磚,扮木地板的膠地板,扮水牛皮的地磚,和扮水牛皮的膠地板。仲有扮牆紙的牆磚。

真是式樣質料大顛覆。我喜歡木色的溫暖感,又喜歡地磚容易打理,如此crossover,難得研發者想得出又做得到。

那些木紋磚,若非刻意湊近察看,站着俯視,假的絕對真得了。西班牙意大利的,單看表面,一呎距離都難辨是木是磚。真虧我國A貨出眾也有不敵時。差勁起來,十足用printer把木紋列印在磚上。

可憐我一番雄心壯志,四出格價,結果格出一身鑑貌辨質好工夫——即是挑剔。讚好的,都貴。是好貴。價錢大眾化的,又買不下手。如此循環,好不沮喪。

至今未購,不過找到一家,「性價比」算合理,印象不錯。當然店員恰當的熱誠和笑容也加分不少。第一次逛,是個外形十足恭碩良的青年店員,他熱心地解釋產品特點,又把幾種木色的木紋磚鋪出來,試看效果。然後大做測試,例如大力把磚塊敲向地面,無崩無花,以示耐用。

第二次再逛,是個女的。又做測試!今次是倒水。她說,可踏上濕轆轆的地磚,試防滑。我的鞋底,踏遍污街穢廁,踏上去豈不浸出一地黑水?最後還是試了,真的沒跣腳。她再示範抹地,「一抹就乾呢。」我卻不好意思要她抹我踩出來的污水。

題外話,小店牆上,掛着一幅書法。「老闆寫的!用來提醒我們。」

我常覺得,有怎樣的上司,就有怎樣的員工。上的卸責,下的斜膊;老闆寬厚會變通,員工也少一點批鬥與因循。這店東主,廿一世紀了,竟用筆墨為勉,書曰「謙和」,大概今見店員謙和,老闆榜樣,有一功!

2010年3月29日星期一

睇樓奇遇記

想像之中,地產經紀都是西裝筆挺能言善道話頭醒尾的推銷員。我遇上的——

第一個,帶我看了A居屋。逛了一輪,覺得不合,想轉看私樓。說清楚心水屋苑、呎數、間格、價格。都是具體數字,不可能含糊,豈料經紀小姐回道:「不如看看Y屋邨和Z屋邨吖!」——公屋?仲要不是我們說好要看的區域和價格。

第二個,晚上出發。約了兩個業主,第一家,摸了門釘。不要緊,去另一家吧。一開電梯門,兩個女子站在走廊守候。「呀……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業主上個月已經cut電。」哈,只好相視而笑。

望向門內,一室漆黑,業主借出手指般粗的手電筒一支,我們幾個人就擠在一塊,靠那一絲微光,睇樓。感覺有點似做賊。睡房牆上還要給我照出一個奇怪的「夾萬」!那四四方方的凹位其實是用來放置分體冷氣的散熱主機,我在漆黑中只覺得十足一個夾萬。

第三個,看山邊的C屋苑。「後面斜坡是屋苑範圍嗎?」準買家想知道的,當然是維修責任吧。「嗱,我哋睇番呢,屋宇署之前有一份╳╳╳文件呢……」那年輕的經紀先生竟然用心地背出一堆普羅市民都不會明白的條文!「那麼如果我買了,是否要負責斜坡維修呢?」唯有澄清問題。

「其實你可以自己上屋宇署的網頁查,會寫得好清楚!」

吓!!!

不過看他一臉真誠,又氣不出來。

事情還沒有完。「這兒幾錢管理費?」「管理費呢,每個屋苑都不同。W屋苑就……」「這兒當然是問C屋苑啦。」忍不住截停他,我懷疑他真想從街尾的W開始背上來。

2010年3月27日星期六

久石讓

還是習慣叫卡通片做卡通片,「動畫」二字,就像「多啦A夢」,明明認識卻遙遠。

我輩童年,可說宮崎駿最威猛的年代。《龍貓》、《天空之城》、《風之谷》,課餘得閒,就開錄影帶來看,對白倒背如流。未識花木蘭,先識小木蘭(風之谷)。喜歡看「草紙」和「廁紙」(龍貓),因為那時覺得我家妹妹就像「廁紙」咁麻煩。其實天下小兄姐眼中,弟妹都有點麻煩,要不就不會有那麼多卡通如此設計角色。

此所以「久石讓in武道館音樂會」,把老舊回憶都召喚回來。音樂會月前出碟了,友人相贈,成就我幾夜美好時光。音樂會用上千人樂團合唱團,氣勢萬千,老中青少幼都有。公公婆婆唱choir,在香港大概鳳毛麟角。

是夜主角久石讓兼任指揮及鋼琴手,看他彈一段,一跳,變指揮,彈來彈去,充滿節奏感的換身!開場先來《風之谷》、《幽靈公主》,然後是清新的《魔女宅急便》,中間最大排場是《天空之城》,《飛天紅豬俠》變了jazz版也不錯,還有《千與千尋》,《崖上的波兒》連唱多首,明顯為當時即將上畫的新片造勢。

最感人的部分是宮崎駿捧着鮮花步向台前。全場熱烈鼓掌,我在電視機前也想鼓掌。兩個老男人,一個滿頭白髮一個連白髮都沒了,合作已經二十五個年頭,一個做了骨肉一個灌注靈魂,掌聲間互相凝視,眼眶都閃動了。擁抱的一剎,我竟忽爾感觸,到某日,兩人終須或先或後,歸於塵土……

壓軸一曲,台上巨幕轉到經典的那個巴士站——是《龍貓》!前奏響起,牽出一腦子「美麗嘅人,美麗嘅心」「天空充滿水中充滿了開心」的廣東話歌詞。陳年記憶斷斷續續,前言後句經過廿年都已在腦海洗了牌,認真一想,變了通篇怪詞。

好奇查找,另有發現——你猜是誰主唱這重頭卡通的港版主題曲?

江——欣——燕!

今日回想,生命軌迹就是這樣意想不到。

2010年3月18日星期四

地獄廚神做蛋糕


登登登櫈!傑作登場。

從頂到底:朱古力面,蛋糕,朱古力慕絲,中間夾啫喱及士多啤梨,蛋糕托底。

像我這種不諳廚藝餅藝的女子,這是不可思議的一樁成就。

步驟是這樣的:

1.先做啫喱;
2.然後做蛋糕底;
3.趁焗蛋糕時,做慕絲;
4.慕絲做好,連同夾心的啫喱、水果,鋪入剛焗起的蛋糕中,雪凍;
5.做朱古力面,鋪在雪好的慕絲蛋糕上;
6.裝飾及題字。
完成。

那是早前最凍的一天,從下午三點弄到八點。原來冬天做蛋糕更難一點。攪啫喱,拌慕絲,未撈勻已冷得慢慢凝固,起了粒粒。唯有將容器坐在熱水上邊煮邊攪。

頂層朱古力亦難倖免。融掉可可磚,像搓麵粉般搓完再轆平,可不一會朱古力就硬了,轆不開,弄得厚薄不均。

寫字尤甚。唧袋當毛筆,本已不易,更逢寒天,三數分鐘,那袋白朱古力漿驟變粉末。加熱再寫,寫了兩次才成功。

若你細看這圖,該會發現那列士多啤梨崩了牙,嘻。我邊切邊鋪兼邊吃,大啖一咬,甚酸!「蛋糕甜,配在一起就不覺酸。」師父T說。事實證明,師父經驗精準,夾在一起吃,挺匹配。

做蛋糕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從材料配搭、賣相造型,到製成品的味道,若非老手,皆是斷估。一天未吃,也不肯定是否做對了胃口。T事前問,想做什麼樣的蛋糕?我拋出一堆心水材料和想像,「夾唔夾?」他說OK,我又怕自己弄出怪味來。

今天好日不入廚的女子甚多,不過龍鳳為君舞的,一樣也多。期待與忐忑之間,都為博君一粲。各位男士,如獲此禮,記住心意至上呀。

2010年3月8日星期一

初春隨筆

經過這陣子的回南天,我家天花和牆壁,第一次發霉了。防霉乳膠漆終於失守。新年鮮花,未曾盛放已發霉。腰帶發霉。洗淨的碗碟也發霉。

鋼琴,長開防潮管,加了吸濕珠珠,也抵不住濕度九十幾。其中三粒鍵,按下去就慢動作的幾乎彈不回來。調音師傅說,太潮濕,琴鍵發脹了。

大街小道,隱隱散着公廁味道。電器店的抽濕機給橫掃一空,吉架凋零。口地板出水。走廊橫樑滴水,我中了頭獎。

真懷念清爽的日子。

* * *

第二樣懷念的,是春蝶翩翩。郊野以外,許久沒見過蝴蝶。

記得當年小學還有科學堂,一課講蝴蝶。

那個年頭,蝶蹤隨處有。黃黃黑黑那種最常見,屋邨遊樂場中不時遇上。老師說完,蝴蝶翅膀是鱗片,我就在公園蹲着看。

「真係好似魚鱗咁,好恐怖呀。」當年觀察後,還給媽媽發表結論。廿年過去,如今要看一隻活蝶飛舞,來趟觀蝶之旅吧。

* * *

未變的,是春暖花開。(這是人在新界的觀察,不知市區還有沒有大地回春這回事?)

「香港都有櫻花?」其實我分明不信那會是,但那一樹紅粉,真像。

不過是樓下公園。綠樹彩鵑之間,幾棵小樹,只花無葉,滿冠粉紅,春風拂過,花瓣遍地。如果,有人把樹種在一塊兒,或排成一條長街,也許可與東洋櫻花分庭抗禮,遊客也要組團飛來賞花。

沒想到這個春天小發現,正是教科書中的「宮粉羊蹄甲」。水過鴨背的五個字,才發現自己從未認真留心過這種所謂本地常見花樹。翻查一下,別號真就叫做「香港櫻花」。

多希望,香港也種一片自家的「櫻花」林,就好了。

2010年3月1日星期一

回家真好真不好

每次看見電視亮出那大大粒的「回家真好」,真的眼火爆。

尤其在那段清新的舒伯特《小夜曲》之後,莫名其妙的說什麼「回家真好」,簡直如從天堂摔下來——嘩,係咪咁好心幫維權人士向北京說先?可惜我下半秒已經想起,就是小小特區之內的功能組別何去何從,起多兩幢正常樓給小市民好不好,這政府也只能唯唯諾諾,難道我會期望在位者為維權之士發聲嗎?(雖然,這四個字用在內地同胞趕春運真比贈給港人貼切得多,差點讓人相信那真是向北說的。)

賀年喜慶,反而勾起觀眾義憤,失敗。

當然,有些事,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創作者的意念不過是賣家庭溫情,沒有錯。遺憾的是整個製作團隊從開工到完工,以至政府當局從收貨然後推出,竟沒有人發現那礙耳礙眼的四粒字,語帶敏感。尤其在我們特區政府的公務員團隊,「寧缺勿錯」,謹慎見稱,如果中間有誰想起過,「呢句嘢,好易引起敏感的政治聯想喎」,你猜還會不會繼續讓漫畫特首天天在鏡頭前說回家好?

其實不過新年前這幾個月吧,譚作人、劉曉波、馮正虎,見報都夠頻繁。已經不說遠的比如高耀潔了。如果你心中真有默念過,希望這許多位因為說了真話就無法回家的同胞早日回家就好,看見特區之首大剌剌說回家真好,很難不曾想起他們吧。

可惜,似乎就是沒有。

至於麥太有沒有賣仔,我想,那只是讀者觀眾一廂情願。麥兜繪出了港人生活的無奈和可悲,不代表作者本就恥與官家為伍。也許無奈到了某點,就不會深究太多,反正逆來都是順受。只是由此可知,當局選用麥兜之前,大概從沒真正認識過麥兜是個怎樣的文化icon吧。還說這叫推動創意產業,哈。

2010年2月21日星期日

炒家,歡迎你!

有時覺得,這個香港人身分,很易撈回來。出世前,即使爸媽都不是港人,只管放低三萬九,就比中港家庭的細路,更快做到香港人。早生了的,只要夠富貴,掏650萬元,買股票、基金,或者買樓,乜都得,就可以定居香港了。換句話,其實買間屋,你就可以搬來定居退休歎世界。

投資移民,舉世皆然,不過好客若此,除了南非可沒幾個地方比得上。比方加拿大,拿出40萬加幣,要與當地政府合作投資5年。有錢以外,還要擁有管理大棚人的經驗。澳洲相類,要有投資管理實戰經驗,規定購買政府公債或基金,承諾日後留守經營。分明不要炒家,要企業家。美國,要投資100萬美元開公司,最少聘10個長工;或者,投放50萬於失業重災區,你無份營運,但就間接為窮區帶來工作機會。

別國的投資移民,吸納的資金都是用來建設本地,創造就業。我城呢?炒股炒樓,OK!背後思維,還是以托住樓股為先;有沒有直接改善就業,實際有沒有增加商機,後話。

衣食住行,民生所依,電費水費車費尚且不可隨便加價;平民住屋,卻主動「引入競爭」,製造假繁華。基層總是在無力競爭中給犧牲。在位者與地產商常說,那只豪宅的事;眼見的事實是,上水鄰近鐵路的小單位給不用睇樓的外省人掃去,荃灣的半新不舊小康屋苑一半街坊不會粵語,筲箕灣的居屋給福建豪客掃個呎價6000!

固然,我城堅尼系數冠絕全球不是單一政策造成,亦非全由住房而起,不過施政思路,還是有迹可尋的一脈相承。假如有天,富貴移民見樓股都炒得夠貴,挾錢不玩,袋袋平安,不知道會是哪門子的帶來資金?

新加坡以前也准藉買樓做投資移民,1996年起不許了,買樓給剔走不算,至2005才放寬——買樓金額必須少過總投資額一半。人家為何如此安排?不如當政的自己請教李光耀父子。

2010年2月15日星期一

非關大小

雖然刻下「發展」仍是當道的現實,不過說到寫文章,批判發展,感懷小店人情,才是主流。

例如,批評或慨嘆一下,香港太多商場,一式一樣,無個性,太多連鎖店,人情薄。一定正確,起碼,一定不會被人肉搜尋。

也比如,我的非正式統計,讀者投稿,幾乎一談咖啡,都會有一句寫星記——大集團,不像小店好。至於大集團賣的咖啡有什麼不好,甚少明言。那就是說,大集團的不好,是寫和讀之間已有的共識。

如果談小店呢?在批判追趕所謂發展的思潮之中,黑面店員都是有性格,或者是老字號風貌。那句罵人的話是有血有肉的生活反映。好過連鎖店的機械式歡迎和多謝。

讀多了,開始疑惑,我們是不是都踩入了那隻沉默的螺旋,為弱勢小店老舖出頭出過龍?

* * *

我是活出了一條軌道的,小麵店老闆娘記得我走青,小巴司機記得我巴士站有落,賣衫的店員記得我是超級VIP。就是買咖啡,我其實可以不開口,「照舊?」點一下頭,中杯,走cream,幾個店員,全部記得。

剛過去的聖誕,我又趁等巴士的空檔,幫襯一杯。「Maggie,送畀你吖!我親手整的!」女店員送我一包曲奇,店子有售應節曲奇,那大概是用剩餘材料做的,形狀不同。臨走,他們都熱情地祝我聖誕快樂。不是錄音機般的說,是愉快的祝福。

這一間,正是星巴克。

所以我不會籠統說,連鎖店情味不及小舖頭,那關乎工作態度多一點。管他大店小店。大店的友善,是公司要求,有人由衷有人不,客人自能感受。小店的友善,是因為通常看店的就是老闆;老闆友善,或是因為一個我們樂意相信的善良原因,或者,是因為他在做生意。

今天我們集體懷念小店,許有一半,是因為敬業樂業已經幾乎消失於這一輩打工仔。非關大小。

2010年2月7日星期日

老爸的電腦課

說來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教人用電腦。

事前,細心回想每個大小操作步驟,腦海中先備一套「教案」,以免遺漏。還有一定要他自己試做,成功為止。回到現實,有備而來,卻依然遺漏甚多。

比如說,按鍵次序可用紙筆寫下來,icon位置亦可記低,但等load機要等多久?該看哪兒?我完全記不起要交代。若爸爸沒問起,我就想當然的略去了。何時點一下何時擊兩下?我幾乎啞口無言。原來有這麼多小習慣,已經變了條件反射,忘其所以然。

另一個完全給遺忘掉的,就是那些「@」和「_」。老爸一見網上棋局就兩眼發亮,我便給他先申請電郵帳戶,抄下來,讓他照着打。他一篤一篤,怎麼篤了這麼久?噢,原來找不着@和_。

這不易說明,怎才便易辨認哪是shift,何時shift?那不過是一大排每粒都又中又英仲有古怪符號的鍵盤上,一個串法有點長的不明按鍵。說完肯定轉頭又忘,我想。也許我早該避免用上那一畫分隔線。然後想到不如買個貼紙為記。不料,由他多練幾回,原來又記得牢,小覷了。一讚他,他就很得戚。

上一代學電腦,最難的該是double click。我以為手寫板很易用,沒想到也跟「孖點擊」相近,都要掌握節奏,鍛煉肌肉的習慣。大概研發手寫板的,寫字都不像父母輩鐵畫銀鈎。

看着他練習。快點。慢點。差一點。然後,見證他成功了,好快樂。如果父母與孩子是一幅照顧者及被照顧者的交叉走向圖,我想,這天,我前所未有的強烈感到,剛要走到這個交叉點的另一方了。尤其寫字正曾是爸媽所教。角色真會易轉的,慢慢地。

* * *

兩天後,夜半三更,竟有人MSN我:

「我係唔係好醒」

我按不住驚呼出來。都說他會很得戚。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老爸學電腦

老爸新居安頓後,常說,想學電腦,學上網。

我卻擔心,他會不會搞不懂然後放棄,或者學會了卻三分鐘熱度,平白浪費。

他還說想學什麼網上理財。老爸幾十年來不沾股票,幾個月前才初次涉足,略有小利,我怕他心雄了不知股海洶湧,一失足丟了老本;又怕網上保安出事故……

所以每次他說起,我都說些恐怖事嚇他。

直至聽到B的故事。

*  *  *

進入高清年代,B喜孜孜換了電視。明明用高清盒可看清晰靚畫面,B媽就是不用,總是看舊的「雪花台」。結果電視大了,雪花放得更大,衰過以前。

「唔使啦,我都唔識。」B媽懂得看有線,高清盒用法同出一轍,但每次B要教,她都推說不懂。來哄的,給她前瞻,舊信號終會熄滅,遲早要懂。「那麼我可以不看電視。」氣死了B。

我說,由她啦。「但那是簡單的、日常生活可應用的,她明明是健康卻統統拒絕學習,恐怕加速脫節,衰老就快……」

也是。那是從內而外的動力衰退,亦是從外而內的精神老化。B切膚,就知憂。

*  *  *

於是想起我爸的願望。難得他主動要學,應該鼓勵。換在兒時,爸媽可不曾計算我哪怕只一點的興趣會否半途而廢。

買來新電腦,爸很驚喜,列出一串學習目標。我第一樣想教他,是上網看新聞;不料他第一樣想學,是上網下棋,一見搜尋引擎的「Game」字,便衝進去。

第二樣,我說,教你玩MSN吧,跟我們聊天。

一說是上網聊天,彷彿點中他的心頭好:

「係咪可以學埋用ICQ?」

電腦新丁,就是這麼可愛。

2010年1月25日星期一

好豪火鍋

我愛吃,親友間出了名。F 姐於是說好,夠冷了,一起吃頓好火鍋。

終於等到天氣冷。原來不止好,是豪。

沒想過,一頓平常飯局,竟是夾住片片和牛往鍋裏烚。紅白如雪花,入口微微融化的滋味,彷彿身在東瀛——通常人在旅途才會忽然慷慨——這回,不過一程巴士之遙。

點菜紙上沒有價錢,我無從入手。幫襯過幾回的F 姐,頻說隨便點就可以, 「之前都是平均每人兩百多吧」,我大鄉里出城,就信她,放肆畫。

先來塊塊捲起的黑豚肉,疊成小金字塔。 就是墊底的生菜也鮮嫩青翠。細微如醬料,一來就是一盤十二款調味醬油,自由混醬。

興奮的當兒,和牛上桌——不就是超市幾百元兩小塊的紋理嗎?我彷彿看見牠生前如何備受照料,調控飲食。頓然醒覺,一定好貴!

詫異之際,店員來問: 「剛才點的鱈場蟹腳,日本來貨,三百八十八元,有沒有問題?」有!我不過見名字動聽,還是急急取消好。唯一安慰,就是確定和牛不會貴過蟹腳。不過已經叫了兩碟……

據說還有一款「牛肉車」,每日限量,小車盛滿各部位上等和牛,綴以櫻花,夠五六人吃。無緣親睹,看圖不止渴,垂涎七尺。

未到埋單不識死,店員推介心太軟和豆腐花,我最愛心太軟,一聽心就軟。蛋糕香濃,朱古力醬決堤,難忘那心形香蕉雪糕,自家製,滑而味鮮,冰配火,甜帶酸。

這家二樓店,格局像酒吧,徹底顛覆了我對火鍋的定義,不再只是中式酒家飯店的焯肉烚菜。嘗過鮮美,以後就會比較,知足是福也是德,嘴刁過頭就慘了。

是夜四人,口腹大樂。回歸現實,埋單,嘩,幾乎二千!F 姐好客,未上菜已搶着做東,下回才到我。我暗喜荷包逃過一劫,才猛然想起——

大鑊,不是說兩百多元一位嗎? 

2010年1月19日星期二

神探的朋友

擲鏹疑人被捕後,報章電視新聞都在說近年曾有什麼案件利用八達通查案破案,甚至給那嘟嘟卡封號「無語神探」。然後學者回應,警方自爆線索,反為作歹者送上貼士。說得像新發現,其實八達通查線索不算新鮮,少見的也許是警方的高調,在鏡頭前大談追查經過和手上證據。比對平常,查案經過,四粒字說完——「收到線報」。

不過後來想,用「八達通+閉路電視」追兇緝匪,不新鮮,也許因為電影橋段。比如《跟蹤》,賊幫劫店,狡局精密,探員苦無頭緒。唯睇水的林雪被攝入鏡,形迹泄疑,因而給翻查錄像,原來曾在便利店買雞髀。就是一張八達通,繪出了卡主的生活軌迹,結果整幫人都給揪出來。

所以警司那席話,可說肯定了電影的資料蒐集和劇情推展有點根據。由是想起另一疑團:《竊聽風雲》中,手提電話若不拆電,會變成隨身竊聽器!不只通話給截聽,連飯桌閒聊也被盡聽無遺,究竟是真是假?是已有技術還是未來預告?以你最貼身的出賣你,就算自問良民,如此「神探之友」,也是很恐怖的概念。

不過數最可怕的竊聽追蹤橋段,12年前的《高度反擊》(Enemy of the State)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本來對什麼私隱法案毫不關心的Will Smith,陰差陽錯被國防部誣陷通緝,給全國「天眼」追蹤,電話給勾線,金錢往來甚至舊愛關係都給起清,更出動了容貌辨認系統,可憐他其實對內情一無所知。大概觀眾看罷都會益發關注起私隱來。此追緝戲之犀利,就是來到12年後的這天,警方也是用容貌辨認系統查案,名之高科技緝兇,橋段歷久而不out。

(P.S.上述好戲,如今藍光碟149元起有交易,DVD更是周街賤賣99蚊3套!平到忍不住要多寫一句。一個時代的終結,不遠矣。)

2010年1月10日星期日

告別

從靈堂回來。這是我參加過最年幼的喪禮。

十三歲的孩子,節慶團圓的晚上,親人婚禮的前一夜,突然暈倒了,就離開了。

我不想說是戲劇化。戲是奇情曲折的好看,這不。

每聞噩耗,平常不會想起甚至以為遺忘的回憶就會跑出。曾有同學自殺了,那陣子,每走過屋苑高樓底下,就想起那一張臉的點滴。還有當一個人要攀出窗外那刻,是怎樣的複雜心情,中途是怎樣的後悔。

於是我也就常常想起這個逝去的小表弟喊我的聲音,「阿——琪琪表姐」,他總是喜歡加一聲「阿」字在前頭。這樣的聲線記憶不知可以維持多久,只知今天還是記得清楚。想起他嬰孩時坐在地上玩耍、說英文字,想起他小學時常常說想結領呔,想起他到中學時說沒有心儀的女同學喎,想起上回見他長高了很多。我沒法想像他爸媽的痛,雖然他們看起來算堅強,反過來安慰抱着頭哭紅了眼的親友。

我知道媽媽的震撼猶在。她從來不曾如此嘮叨於那些忌諱風俗,如今寧可信其有,一時怕相冲,一時怕招惹什麼的叮嚀幾番。碌柚葉洗澡少不了,又說要跨火盆,袋着葉片,花掉一元,還要邊洗臉邊念吉祥話。我懷疑這些疑似習俗在兩代之後可能失傳。為她一個安心,就依她,除了扔去奔喪衣物之外。

說來我算超額完成我媽的吩咐。回家前逛一趟超市,原來有一種「碌柚葉沐浴乳」,包裝土土,大大粒字「洗霉氣」。恰巧要買沐浴露,便試試。非常徹底的碌柚浴。味道原來挺不錯。

執筆翌日,我們黑頭人的,要負責送孩子上山了。按掣是必須卻不忍的動作。

願主看顧這個每夜禱告的孩子和他的家人。天國再見。

2010年1月3日星期日

倒數

從十倒數。最後的一秒和歡呼之間,跨過了一個年頭。踏實知道,舊的不再回來(其實時間從來都不再回來)。這樣的跨年倒數,是我唯一明白緣由的倒數。

至於農曆,一直懷疑究竟凌晨十二時還是子時才算新年。早年居粉嶺,屋後有山,不知是山裏村民,還是登山遊人,每到農曆新年,子時,山上就爆出小小煙花。而家家戶戶看着的電視台,則在十二時。

最近才知,原來唐代曆法書有「古曆分日,起於子半」之說,早子時(十一時)是一天的終結,晚子時(十二時)才是一天的開端。

最不解的,始終非聖誕倒數莫屬。近三五年,每到聖誕都讓我嘮叨,點解聖誕要倒數?莫非數到一就是耶穌爆出的時辰?十分記得年前翻過娛樂版,好幾個來港參加倒數表演的台星異口同聲:未參加過聖誕倒數啊,很期待呀之類。無與榮焉,也許沒幾個地方像香港這麼奇怪而已。

我是哀節日已死。每一個節令背後都是傳統和故事,是文化的傳承,今天卻都換成消費習慣與狂歡藉口。看商場佈置就知道,一年四季十二月,都總有什麼在慶祝什麼禮物推介還有什麼過節大餐。節慶氣氛似是變厚,箇中涵義卻是變薄。

當然習俗會隨時日演變。只是直觀感受,聖誕倒數,很難說那非只為狂歡。可惜不求甚解的東西反愈趨興盛,不說不知,報載廣東道聖誕倒數已是第十年。也許,不久之後陸續有來。我估情人節是大熱,年輕人喜歡嘛。數到一,全場有情人吻賀,夠噱頭。

至於我的除夕夜,幸運地碰上例假。我怕擠,也怕人多等車難,就在屋企附近的影院看戲,散場剛好可以順道在商場看大電視倒數。年尾的這兩星期遇上兩遍白頭人送黑頭人,都是猝然而去,都比我年輕;所以當倒數說完三二一,竟不由自主的感動起來。我們都活到201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