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0日星期日

告別

從靈堂回來。這是我參加過最年幼的喪禮。

十三歲的孩子,節慶團圓的晚上,親人婚禮的前一夜,突然暈倒了,就離開了。

我不想說是戲劇化。戲是奇情曲折的好看,這不。

每聞噩耗,平常不會想起甚至以為遺忘的回憶就會跑出。曾有同學自殺了,那陣子,每走過屋苑高樓底下,就想起那一張臉的點滴。還有當一個人要攀出窗外那刻,是怎樣的複雜心情,中途是怎樣的後悔。

於是我也就常常想起這個逝去的小表弟喊我的聲音,「阿——琪琪表姐」,他總是喜歡加一聲「阿」字在前頭。這樣的聲線記憶不知可以維持多久,只知今天還是記得清楚。想起他嬰孩時坐在地上玩耍、說英文字,想起他小學時常常說想結領呔,想起他到中學時說沒有心儀的女同學喎,想起上回見他長高了很多。我沒法想像他爸媽的痛,雖然他們看起來算堅強,反過來安慰抱着頭哭紅了眼的親友。

我知道媽媽的震撼猶在。她從來不曾如此嘮叨於那些忌諱風俗,如今寧可信其有,一時怕相冲,一時怕招惹什麼的叮嚀幾番。碌柚葉洗澡少不了,又說要跨火盆,袋着葉片,花掉一元,還要邊洗臉邊念吉祥話。我懷疑這些疑似習俗在兩代之後可能失傳。為她一個安心,就依她,除了扔去奔喪衣物之外。

說來我算超額完成我媽的吩咐。回家前逛一趟超市,原來有一種「碌柚葉沐浴乳」,包裝土土,大大粒字「洗霉氣」。恰巧要買沐浴露,便試試。非常徹底的碌柚浴。味道原來挺不錯。

執筆翌日,我們黑頭人的,要負責送孩子上山了。按掣是必須卻不忍的動作。

願主看顧這個每夜禱告的孩子和他的家人。天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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