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18日星期二

小狗前傳之變態

上周談到,我媽忽然愛心爆棚,收養了約一歲的貴婦大狗。原來事出有因,舊主人說,反正牠遲早給家人打死,不如丟在街——

此前,不是迷你不是茶杯的牠,一直住在丁方鐵籠中,別說跑跳,簡直半步難移。有時給抱出來,站起,就一手摔在地。所以剛帶回來的時候,任牠如何伏在懷中撒嬌,一被抱起,彷彿甜夢驚破,立即死命掙扎。住上幾天,才稍稍紓緩,讓我媽抱起一會。

這個如今喜歡貼身跟着主人的大毛球,說實的,給帶回來的第一天,外表一點不可愛。貴婦本應滿頭滿身毛茸茸,可牠額上T字位和兩個眼圈,都給刮光毛髮!那怪怪的禿額,突顯一雙大細眼,是的,不知原因,牠有一邊眼簾下垂了。舊主人解釋說:「眼是天生的,毛是寵物美容店剪的!」

如此「美容」,匪夷所思。想像刀鋒經過額角鼻尖,移向眼珠,刮清眼眶,掙不脫,我不由得壞心腸的懷疑說不定那下塌的眼皮就是如此弄傷。尚幸一星期後,毛髮已漸長回來。至於那雙鴛鴦眼,獸醫說可能是先天缺陷,也可能是虐打造成,總之不能復元。我最擔心小狗視力是否正常,猶幸暫時觀察應無大礙,起碼還懂追公仔,雖然有時會笨笨的繞了遠路,偶爾跑錯方向。玩得吃吃笑時,發現原來還有兩棵崩牙,也許是竭力咬籠逃走而弄掉。

舊主人千叮萬囑,每日只需餵食一次,盛在半隻扭蛋那麼大的碟上,吃光了記緊拿走。「狗兒曳,吃完會咬兜,咬滿牙印!」聽罷覺得不可思議,這頭站起來可抱我大腿的大種貴婦,只吃那半隻扭蛋的狗餅怎麼夠飽?事實上,如今牠吃飽睡足,根本從沒咬飯碗,次次開餐還做足先sit後hand。

耳聞目睹幼犬兒時遭遇,我們一致決定給牠起名「樂樂」,就是給牠的祝願和承諾。

2009年8月9日星期日

我家新成員

我笑我媽怎麼忽然愛心爆棚,收養一頭貴婦小狗——年紀小的小,身形可不小,站起來有可抱住我大腿了。

這樣的一頭男兒,十分黏人。首次見面,只輕嗚一聲,門外伸手示好,即視如老友。一腳踏進門,已飛撲抱腿,一頭撞過來,人也站不穩。猛搖的尾巴,打得門後鞋盒拍拍作響。給牠撲得蹲下來,隨即熱情索吻。我本能地別過臉,反讓這品種聰明的貴婦仔得逞親臉龐。坐下更不得了,牠竟跳上大腿,把頭埋往裙底鑽!

所以我還是站起來了。這貼身小狗,誰站起就跟誰走,寸步不離,不論做飯洗澡上廁所。幸好系屬工作犬的貴婦狗兒,分外聽教聽話(比起從前家裏的頑皮芝娃娃),說過不准走入廚房,就伏在門外守候,靜靜盯着。晚上明明睏了要睡,也要伏在主人身旁,待全家熄燈就寢,才倒回自己的窩裏。

這不過是狗兒易主搬家一星期內的事,牠卻已儼主人家般接待來客。不只叼來玩具逗人陪玩,更兼顧哥情嫂意,先交一人投擲,銜回轉交下位,人人有份。趁牠跑來奔去,伸手摸摸這大毛團,便立即翻身任舞,四腳撐撐團團轉。平時家裏人忙着,牠就把娃娃拋上半空,我追我逐,自得其樂。

唯見狗糧,盡顯紀律,正襟危坐遞上左手再伸右手,自動做足全套。心急起來亂了節奏,更左右腿齊舉,但求開餐。我們每次只遞上小餅一粒,牠就一粒做一次,絕無欺場。

見牠吃飽睡足,活潑愉快,真好——

約一歲的牠,本來要給遺棄街頭。舊主人說,反正牠遲早給打死啦。

當熱情背後另有故事,那簡單的快樂,格外顯得不簡單。至於前事,下周再續。

2009年8月3日星期一

溫柔的飛車手

如今,小巴司機多被視為亡命車手,不過說句公道話,他們也有溫柔善良的一面。

例如,我每夜收工回家的那一路線,就曾有一個帶子司機。七八歲的男孩,就坐在爸爸的司機位後,穿過紅隧,穿過欖隧,然後原路駛返對面海,來回來回,不知幾個小時。有時停車兜客,爸爸就回頭看看孩子。最近他轉了日班,偶爾才在晚上替更,重逢那夜,下車時,他親切的說:「拜拜。」

又例如,三十出頭的年輕司機,泊在酒吧街等客,老外探頭向乘客問路,他每次都快而準地搶答了,說着流利的英語。曾在不乘小巴的傍晚,在我家附近遇上開工中的他——他在車上給我揮手呢。原來不只我給他暗封「英文司機」,他也把我這尋常乘客認得了。

後來才知道,原來許多司機也有此本領,連在哪個站下車也說得出來。有些常與司機搭訕的熟客,一句:「打牌定返屋企?」不用叫站,自動開門。

不過當然,深夜小巴,難免遇上飛車之徒。近來天雨路滑,嘟嘟聲中,我在左右擺動的水撥之間,只看見化開了的黃光,顯示板卻一直閃着九十三、九十四……一落斜,太奇妙,耳朵塞了,坐小巴竟有搭飛機的體驗。此時,司機輕吐一聲:「趕得切!」原來,他在跟巴士競賽,誰先抵達巴士站,就可接載更多乘客。驚險與人情之間,實在愛恨難分。

每次小巴肇禍,報上必有角落批評,發薪制度使然,司機為多跑兩趟而飈車。然後又有個角落,乘客抱怨,超速警號日日響,司機懶理好危險。每次如是。然後又有下次。根本的制度問題,卻似乎沒任何改變。

可是,如此老生常談的小巴之弊,電視台竟用以「發揮香港力量」!短片中一臉正能量的小巴司機,如何積極面對經濟逆境?竟然是,䂿多兩轉。

唯望各位司機大哥,切勿視為榜樣。

2009年7月26日星期日

K歌之王是壞人

歌唱比賽真人騷從內地台灣殺入香港,我們那一強一弱電視台,幾乎同時推出同類節目。唯見參加者繃着臉,等待評審公開評彈本來自信可登大堂的歌藝,能有此勇,報名者仍大排長龍,足見好此道者眾。

像上周首播的《超級巨聲》,報名逾二千,入圍已百人——不過其中六十幾人未在電視前哼出半曲已給攆走,兼且上半集都在播斷斷續續的歌聲夾訪問,觀眾如我,十分不爽!

好,投訴完畢。轉入正題。原來芸芸嗜歌之士,部分K癮之深,竟嚴重得在小家居自設專業K房。

不是隨便插咪引吭那種,亦非指換上專業唱K擴音機、唱K喇叭咪高峰配混音器這麼簡單(當然從銀碼看這絕不簡單);而是另配選曲小屏幕,比如放在電視旁邊,然後拿着遙控點唱!

日前在影音店一睹產品真身,輕觸式,曲目可按歌手分類,並連結玉照,還可列出已選曲目、新歌試唱,點選隨機播放……界面跟市面K店相似。想像尋常百姓家,親友來訪,一見那點歌專用的小屏,應該會O嘴。

過來人分享,更廉宜的方法,是接駁一個舊屏幕加一台舊電腦,只要硬碟夠大做歌庫,下載一套點歌軟件就可以了。據說到小店買軟件還附送遙控。

K迷說,砌成此機,備妥飲歌,免去轉碟之煩,就不曾再付錢唱K了。

不過,以上產品,可能特別不適合將軍澳居民(雖然該區沒有K店),因為大力阻攔區內開設紅綠盒子的區議員說,區內多個居民組織都擔心,K店開業影響社區風氣!

若此非騎劫民意,一旦讓這些街坊聽聞閣下喜好咪中律,真難保會否給標籤為壞人啊。

2009年7月19日星期日

謝師宴主角之謎

又是眼睛大吃冰淇淋之時。來到謝師宴的月份,港鐵車廂,酒店旺區,不難遇上三五成群低胸露背隆裝濃妝的青春少艾。如今謝師,尤其女生,豔光更勝婚宴姊妹,把理應是主角的老師毫不留情地比下去。

隆重若此,吃的自然不輸蝕。今天似沒幾校,謝師非在酒店。例如四季酒店,師生飽餐一頓,人均盛惠1200元,別以為這是少數之選,截至5月,四季檔期已八成滿。

即使家裏大把錢,尚未自立,如此花費是否合理?假如我是老師,我會希望學生先學會儉樸做人,真誠致謝,何須排場?

不過,也許少年男女只是找個機會花枝招颭一展帥氣,然後擺出經典港男港女甫士於facebook上公諸同好而已。若老師真是主角,就不會有人幫襯老鼠樂園請穿上畢業袍的卡通人物做謝師宴影相布景吧,除非學生真心相信老嫩師長都童心未泯。

可是,為師者倒也未必在乎學生是否奢華過分。親友小兒升中一,原來廉價畢業營已落伍,平民小學也流行謝師盛宴,酒店那種。12歲孩子怎麼安排得來?學校主辦也,每人收幾百,不去也夾錢。究竟酒店謝師如何比BBQ謝師或者其他方法優勝?家境不裕的學生怎辦怎想?大概只有以教育為任的校方才曉得。

這還未算誇張,今天的幼稚園,一樣大搞酒店謝師宴!6歲人兒,繪張心意卡,比什麼盛宴也真摯吧。為何要教導稚子以他們不明白兼不必要的豪華氣派跟老師說謝謝?

所以,容我打岔一句,少女為名牌援交﹐實在不是什麼突如其來的歪風。有太多小事,早在悄悄轉變我們的社會,只是未到太離譜的時候,人們就不以為意,甚至看成社會前進的必然變遷。唯有希望這些來自不同幼園小學的孩子,不要學像那些20萬元酒店迎新生,或者跑卡數求贊助的大學哥哥姐姐,以為比併派頭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2009年7月12日星期日

Wii Fit

自從做了打工仔,運動就成了長期躺在to-do list上的發霉項目。

幸好,多謝Wii Fit,久違了的運動汗珠,終於滴下來了。

簡單來說,這是一套配備「電子磅」的體感遊戲。玩家站上去,可練瑜伽、掌上壓、扭呼拉圈、打拳、頂足球、滑雪、行高空吊索等等等,望着電視做運動;並可測試重心、量體重,算出平衡年齡。

從來明白,做運動還是戶外好(除了那些建在大馬路旁的緩跑徑),曬曬太陽,呼吸新鮮空氣。可是上班族如我,假日總有大堆平日遺下來的家務財務大小事情待辦。到賦閒,又不是運動細胞豐富過人,單人匹馬總難提起興致游水打波踩單車,到約得二三四五人成行,又是難得的特備節目了。

放塊板在家,一切就簡便得多。就算像我午出凌晨歸,半夜都可跟隨電視裏說國語的教練,左拉右扭。別以為那只是千篇一律的「錄音教練」,站不穩,重心歪,他會立即提示:「身體有些搖晃啊。」「慢慢呼氣。」「不要翹起臀部!」變化蠻多的。每套動作,教練都會告訴你正收緊哪組肌肉,他倒沒騙人,說是大腿,翌日大腿就痠痛死。

不過最燃燒脂肪的,定非拳擊莫屬。教練大喊口訣:「左右左防禦!」「左閃!右閃!」跟着做,不一會就臉紅汗冒了,臨尾來招葉問快拳,手臂立即養小老鼠。我把妹妹的趣怪動態拍下來,家庭聚會,與眾同享,又是一樂。

每個參加者都可親自設計頭像,輸入身高,公仔更隨之長高變矮;各備檔案,記錄運動量及BMI變化。老友勤力練習,兩個星期,輕了5磅!我不夠刻苦,又嗜吃,BMI折線圖升升降降。長胖了,它會問你增磅原因,提點一番,果然是個人化年代的產物。

2009年7月6日星期一

死前第幾天

當我長大到喜歡看娛樂版的日子,米高積遜已經是白色怪臉,醜聞不斷,毫無好感。直至去年,在電視看到他的陳年演唱會——歌迷滿場,音樂響起,MJ出場,呀吖呀吖,眾呼,然後,暈了!擠得那麼辛苦,才佔一格企位,可還未等到偶像開金口,就一個一個橫給抬出去!那種亢奮和擠擁,可想而知。然後的月球漫步喪屍舞,自不消說,連慢板的和平之歌也動人攝魄,才後知後覺,認識巨星晚了。

一代歌王逝去,全球惋惜。不過我想,歌舞尚有影音存留。只是,一個前呼後擁的寂寞人,故事猝然來到終章,趕不及改寫那計劃裏的章節,才最教人惋惜。

從光芒四射走到官司纏身臉容崩壞,本來計劃好要重踏最揮灑自如的舞台,一洗頹風,見報的終於不再是醜聞了——可這格親自設計好的定鏡,還是趕不及成事。約好告別,卻失約而別。不能像梅艷芳留下那幕經典的揮手,也聽不到久違的樂迷掌聲。一錘定音,翻身無期了。

不知怎的,我就是為此耿耿於懷。這個星期勤看MV、演唱會,死前二十年,死前十四年。心裏算。還有舊訪問,是他最後十年。電視重播倫敦演唱會記招,死前三個月。

就是綵排短片照片給公開,賣點也是「死前兩天」。正如法庭上富婆與老公豬的韻事,如何概括?死前四天的一通電話,死前兩天的投資。

人生向前走,一旦死了,遺痕舊事,日期就是倒帶看。愈近倒數的開首,就算是閒話尋常,也愈覺珍重。那或是走向死亡的原因,沒有那堆縱橫交錯的抉擇和巧合,就沒有如今的結局。又或者像MJ那五十場永不開場的演唱會,是死者生者的遺事與餘憾。

Live as if you were to die tomorrow. Learn as if you were to live forever. 每天也看成死前一天來生活,甘地名言,互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