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27日星期日

賣淫是一份工

上集《新聞透視》,援交少女自白,幾個曾經滄海的少女,不約而同說:「一樣!(援交)與賣淫一樣,與做夜總會也一樣!」幽幽道出心底的空虛和無處傾訴的孤單。錯過了的讀者不妨上無綫網站重溫。

不得不提那個包頭遮面再架黑超的大學生,「我不是為名牌,想掙學費幫輕屋企,都是一份工啫……一句話,『職業無分貴賤』,沒有問題,又不會傷害人」,不過剪接上來的下一句就說:「當然不會讓父母知道,不想傷害父母。」是真心話還是自我游說,旁觀者大概比當局者清。

想深一層,這句「賣淫都是一份工,不必看成什麼錯」,耳熟能詳,頂多是把頭兩個字換成「性工作者」。那些爭取娼妓合法化的團體和有識之士都這樣說,語氣是大義凜然,姿態是進步文明。提出斟酌則被冠「泛道德主義者」甚至「道德佬」,如此大名,未開口已覺得不值一哂。

可是說到少女援交,卻幾乎全人類眾口一心:「說什麼援助交際,是賣淫!」突然發現「賣淫」兩字真是變化多端,彼時冷靜的一份工「賣淫」,此時卻是咬牙切齒的「賣淫!」,如果賣淫真不過是一份職業、一個選擇,是賣淫,又如何?

所以我總是奇怪,為什麼平日大大聲說鳳姐都是一份工的,不跳出來聲援女孩?「少女援交,是賣淫,不過賣淫都是一份工!」也許風頭火勢,怕惹非議,不妨加個註腳:「不過她們太細個了,嗱,讀完中五,夠十八歲先!都是一份職業啫。」

想起有些人,總說政府把煙民打成危害他人健康的惡人,「吸煙危害健康?請拿出確鑿證據!」「這是個人選擇,不是什麼壞事!」可卻堅持不在孩子面前吸煙——一個人心中真正的是非曲直,好壞錯對,管他口裏辯說什麼,他如何教導或者期望下一代,那才真。我是這樣相信。

2009年9月21日星期一

尋找竹升麵

自從播完《絕代商驕》,習慣了的期待忽爾失去期待的對象,我竟在劇集大結局以後,接二連三夜半三更跑到「現實版齊記」大啖竹升麵。不禁反問自己,唔係活到如今才沉迷睇電視呀?

不過我應該是給老師傅的英姿吸引才真。

老區舊街,昏暗店門,鋪滿剪報,大大張師傅騎竹做麵的褪色玉照,教我每回放工經過都回眸再三。終於這次決定推門,踏了半腳入店,才瞥見一樣貼在門外的一紙洋文與車胎人,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米芝蓮。

其實我向來不太喜歡吃麵,黃色那些,並非米粉米線之類。許多次,一啖吃進去,或濃或淡,總有鹼水餘韻從麵條滲入口腔,打轉,浸壞舌頭,良久才回復正常味覺。可這小店卻讓我破除成見,咬下去,彈回來,鴨蛋麵香取代了鹼水味,蕩舌迴腸。

必點的是蝦子撈麵,以麵抹碟捲蝦子,舀一匙鯊魚骨湯(很難想像我吃了鯊魚),如此一頓消夜,話也特別少。有時,老先生拿着麵和菜來到枱前,「咁少蝦子嘅……」主動加料,正中我饞嘴而貪婪的願望。

前夜入口之際,哈哈聲中,靈光一閃,把湯倒向麵堆——其實我從來搞不清撈麵的「正統」食法該怎樣,遂試勻各種可能——結果冲出蝦子點點,淺浮滿碟,湯勺不起來,蝦子也沾不起來。一秒鐘之間,我明白了什麼叫一手造成,貪字得個貧。

當然,吃食之事,講天時地利人和。相同牌子相同口味的杯麵,在死線前與營帳內也是不一樣的味道。結伴消夜,永遠輕鬆愉快,七分美味吃出九分滋味。何况加上米芝蓮星星和蔡瀾阿蘇的推介,總有兩分先入為主的好感。

如此,我就可為我那接二連三的消費行為開脫過去,不關電視劇事㗎。

2009年9月14日星期一

齊齊來做代言人

研究說香港的垃圾電郵全球最多,不知有沒有人統計垃圾電話,恐怕我們一樣名列前茅。

近期厭煩排行榜,首推少女來電: 「我哋係╳╳╳(?到聽不到),而家招募纖體代言人……」「不需要了。」「點——解?」這是跟點解低息不借錢一樣荒謬,你不過順着電話簿撥號,卻彷彿肯定話筒另一端一定不夠瘦,點解不減肥?莫非閣下手握一紙「肥人名單」或者見過本人深感鄙人之不堪乎?

另一款開場白更搞笑: 「小姐請問你有沒有110 磅?」第一次接聽時,不禁張嘴一「吓」。「只要重過110 磅就可以做我們的代言人!」然則高矮不論,110 磅就要減肥? 世衛說, 亞洲人理想BMI 是18.5 至22.9,取中位數計算吧,BMI 20.7,即使是不怎麼高的1.6 米,理想體重是117 磅喎!

「誰信這些標準?」肯定有人暗呼。耳聞目睹的現實是117 磅說107 就好,107 說97 才標準,97 說87 就差不多……總之人人減10 磅,有肉就叫胖,難怪垃圾來電假設全港女子都要減肥。

究竟117 磅是否理想,不信世衛專家,相信纖體公司吧,相信八卦雜誌的刻薄評語吧。實在看不過眼正常人類的脂肪皮肉給圈成罪孽,恐怖皮包骨卻捧為美女。耳濡目染,照單全收者,荼毒不免,以為美麗與健康已經脫鈎。英國Vogue主編早前批評骨模歪風,外國時尚雜誌近年也紛為嶙峋硬照「增肥」。可不知還要多久,才有足夠聲音在人云亦云的眾口中平衡一下港女生態。

其實所謂代言人,就是你付錢幫人宣傳,報紙電台早有投訴案例。比如說,達標可退款,拖你一年攤分,每月一秤,一旦增磅,那幾萬元隨時血本無歸。最慘是交錢後原來只包初期療程,想取回成本,請自行努力,或再付錢。前車是這樣說,信不信由你。

2009年9月6日星期日

黃子華的笑話

黃子華一連十二場棟篤笑,開售一天,全部賣光,再加四場。實情我早兩年才開始留意這位本港棟篤笑始祖,那回翻看舊影碟,1990年的「娛樂圈血淚史」,近廿年前的笑話,看完一場,就一口氣煲盡他往後十幾年的每次演出了。

「想像有天,跟李嘉誠打高球,邊打邊談靈位內部認購,到時,識個女明星,送她一個靈位!」上周才有則新聞,3.8萬至13.8萬元的骨灰位,炒至25萬——那段炒靈位的誇張狂想,1994年。聽說當年,報紙上還偶有靈灰位廣告。

最新出碟的「越大鑊越快樂」,2007年(還有什麼人可以完騷兩年才出碟?),那時雷曼還沒有破產,他已諷刺股民盲目炒股。話說有人找他投資,開口就問他怕不怕風險,「他當我白癡,沒風險還叫投資嗎?只有等死無風險——你一定等到」。

這一段,真想送給那些猛買高風險投資產品,看來不是文盲卻聲稱不知風險,全然被銀行誤導的投資者。倘沒扯謊,如此必賺心態,即使沒有不良銷售沒有雷氏兄弟,輸清袋是遲早,請別因為銀行有失就把自己的問題推諉得那麼理直氣壯好不好?

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他談政治的幽默。「點解中國咁多人呀——因為中國係無死過人的。」他又拿出一頁1989年聲援學運的報章全版廣告,宣讀署名﹕何鴻燊、李嘉誠、曾鈺成、梁振英……(時日推移,榜上名字又添註腳,例如疑似下屆特首大熱門。)「如果真係有秋後算帳,呢張應該係內部認購名單——拎去買樓,誠哥,你唔係唔畀我買呀?」

跨越時空的嬉笑怒罵,聞者笑,思者苦笑。比較起來,後來者直相形見絀,所謂笑位,不外嘲笑醜化,完。或者笑談兒女軼事,不是沒趣,但孩童稚趣,天下父母其實都說得動聽。

好似讚到天花龍鳳,不過平心而論,加場在即的這一次,夠精彩但不算最精彩。其實我十分期待他再次笑「彈」政壇怪現狀呢。

2009年8月30日星期日

我們的開學日

說是我們的,因為不論念書於哪個年代,土生土長的,準不會忘記九月一日是開學日。

回想當年開學,自覺豐足,筆盒文具統統換新。必備中華牌鉛筆,紅間條,頂附擦爛紙擦膠,後來嫌土,轉用黃黑間那款;還有廉價原子筆、藍色Radar擦膠。

公仔筆難得一支,珍而重之,放在筆盒卻不捨得用,守在其他愈來愈短的中華牌身旁。後來給孩子補習,個個筆袋花綠綠,從擦膠、十色筆、鉛芯筆到那排鉛芯,沒哪件沒有卡通公仔。

我曾夢寐以求一支藍色Pentel塗改液,但真正能擁有的,多年都是紅色膠樽那款,因為平。早年買過小毛掃白油,兩支裝自行稀釋,不方便之餘,遮瑕度又低。如今坊間少見,以為已被淘汰?我在報館卻竟然只找到這懷舊款式……

包書是迎開學重頭戲,攤放小摺桌,邊包邊翻新書,一陣紙臭(還是書香?)。小時少聞同窗用舊課本,雖然那時書商不會年年改版,一班四十人,也只一兩人用兄姊舊書。我通常用無花紋透明包書膠,有些女同學會用星星磨砂,粗豪男生則嚮往不覊,唔包;時移世易,我認識的學生哥,數學書是陳偉霆,地理書是鄧麗欣。

中學以後,我跟媽說,書包不必年年換了。當年幾乎人背一個淨色帆布背囊,倒U長拉鏈,貪玩同學愛把頭顱塞進去。不知哪年開始,護脊行李篋橫掃小學界,軍曹麥兜喜羊羊;中學生卻孭LV、Gucci。世界變。

重複的九月,重複的萬象更「新」,我們就在重複中長高升班畢業再畢業,回頭又是一個個十年。來到這個不再相干的開學日,心中的月曆還是如昔烙下「新一年」的記號。多謝爸媽,讓我曾經年年帶着興奮和希望跟暑假say goodbye。可惜這招只管用至告別校園時,今天若要對付星期一症候群,恐怕實變購物狂。

2009年8月23日星期日

遇上「擲男」

保安員給飛刀空襲,分毫之差,避過一劫,失足拗柴,算是小不幸中之大大幸。據說飛刀狂徒不易捉,倘無刑事紀錄,套了指模都查不出身分。轟動如旺角腐蝕彈,掛滿天眼,警車長泊,懸紅還是繼續懸着。媽嘮叨別往腐蝕彈熱點,我戲言要看看有沒有幾十萬獎金掠過眼前。緝兇夢當然沒有成真,不過高空擲物狂徒,我倒曾當場逮住一個。

那是月前的事。小商場遇上小「擲男」,看來只四五歲,隨手就把「小心地滑」黃色A字架搬起,舉高過頭,跑向欄河,我與同行男人衝前喝止。男人伸手要捉住孩子手臂,大手快要拉住小手的一剎,那小手一鬆,呎半高的膠架應聲墜地,從三樓平台掉落樓下行人路上,斷開。我一愣,男孩兩眼一閃,露出滿意的勝利笑容,轉身想走。

我們兩個大人立即擋住小子去路。「你在做什麼?想擲傷人嗎?」這才讓他收起一臉洋洋得意,目露慌張。是的,這才是小孩子犯錯後應有的臉容。「你自己一人在這兒嗎?你媽媽呢?」我疾色問。原來她在逛超級市場。找着母親,重述事件,請她好好看管孩子。她看來毫不驚詫,低聲喃喃:「叫咗你唔好周圍走啦。」就推着更年幼的BB,跟在小擲男和另一小女孩後面,走了……

斗膽隨手拾件比自己半身還高的公家之物,拋落街,為母卻淡然,究竟是她處事冷靜還是習以為常還是不以為忤?不想猜度別人的家庭故事,只是不由得浮起五個大字,「慈母多乜乜」,唉。

近兩年,高空擲物舉報每年逾千,被捕者每年三百多。談什麼經濟成就先進社會,那一點自私缺德,出賣了城市的真相。也許我們阻不到其他心理或者精神失常的擲物狂徒,起碼,家裏的孩子,別讓他們成為其中一員。養不教,父母之過,貪玩好奇不是縱容的藉口,何況高空擲物人命攸關?

2009年8月18日星期二

小狗前傳之變態

上周談到,我媽忽然愛心爆棚,收養了約一歲的貴婦大狗。原來事出有因,舊主人說,反正牠遲早給家人打死,不如丟在街——

此前,不是迷你不是茶杯的牠,一直住在丁方鐵籠中,別說跑跳,簡直半步難移。有時給抱出來,站起,就一手摔在地。所以剛帶回來的時候,任牠如何伏在懷中撒嬌,一被抱起,彷彿甜夢驚破,立即死命掙扎。住上幾天,才稍稍紓緩,讓我媽抱起一會。

這個如今喜歡貼身跟着主人的大毛球,說實的,給帶回來的第一天,外表一點不可愛。貴婦本應滿頭滿身毛茸茸,可牠額上T字位和兩個眼圈,都給刮光毛髮!那怪怪的禿額,突顯一雙大細眼,是的,不知原因,牠有一邊眼簾下垂了。舊主人解釋說:「眼是天生的,毛是寵物美容店剪的!」

如此「美容」,匪夷所思。想像刀鋒經過額角鼻尖,移向眼珠,刮清眼眶,掙不脫,我不由得壞心腸的懷疑說不定那下塌的眼皮就是如此弄傷。尚幸一星期後,毛髮已漸長回來。至於那雙鴛鴦眼,獸醫說可能是先天缺陷,也可能是虐打造成,總之不能復元。我最擔心小狗視力是否正常,猶幸暫時觀察應無大礙,起碼還懂追公仔,雖然有時會笨笨的繞了遠路,偶爾跑錯方向。玩得吃吃笑時,發現原來還有兩棵崩牙,也許是竭力咬籠逃走而弄掉。

舊主人千叮萬囑,每日只需餵食一次,盛在半隻扭蛋那麼大的碟上,吃光了記緊拿走。「狗兒曳,吃完會咬兜,咬滿牙印!」聽罷覺得不可思議,這頭站起來可抱我大腿的大種貴婦,只吃那半隻扭蛋的狗餅怎麼夠飽?事實上,如今牠吃飽睡足,根本從沒咬飯碗,次次開餐還做足先sit後hand。

耳聞目睹幼犬兒時遭遇,我們一致決定給牠起名「樂樂」,就是給牠的祝願和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