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31日星期二

那一夜

午飯。看了新聞,嘩,咁的事竟發生在香港人身上。我說,如果在祖國,那劫車的也許早給轟斃——潛台詞是,我以為那釋放老弱的菲律賓男人,狠不過我國公安。

回到公司。報館裏,四面八方都是電視機,新聞組的長期大大聲,副刊的,細細聲。隱約聽見,什麼紙上寫着下午三點。看看手表,咪過咗囉,怎麼人家寫三點,如今過咗都不見有救人動靜㗎。於是懷疑是聽錯,便繼續工作。

之後一直忙着,趕死線。託同事給我買飯。完成,返回座位。那時是,七點一。

我開始看電視,還是同一個角度,拍着同一輛康泰旅遊巴,不過背景已從白天換上黑夜。不禁自語,搞到咁夜,好危險喎。想起剛才不解的三點鐘,便在下一輪工作之前,讀一下網上新聞補白。看罷,剛好是,七點三。

之後的個多小時,幾乎全個城市都「經歷」了這個畫面。不論本來是做着什麼不同的事。

電影裏的槍聲,從來沒有這一夜的恐怖。戰地新聞的慘烈場面,也不像這夜的揪心,不單純因為同胞不同胞,而是新聞片段是已知事實,這夜,卻是實時目擊,從未知到傳聞到懷疑到證實。幾小時前還看見人質好好的掀簾張望,一下下槍聲,zoom得清晰分別的黃色火光,看不穿窗簾,卻看見了生與死。

我格外心痛的是,今日幸福恩愛的家庭,愈來愈難得,會舉家同遊的,應該都是美滿之家,可在愉快的旅程尾聲,無辜辜的,就破碎了。電視每小時重播着梁太的哭聲,每次都聽得心酸。我的飯盒,就一直擱住,吃不下了。

所以下班後我立定主意回家不要看新聞。可是最後都看了。正如我本來不是太想再寫這件事。不過寫出來,就像把什麼心裏的東西放下來。算是自我心理治療吧。希望所有不幸的人,重新振作。還有,公義和真相。

2010年8月25日星期三

人人都是成龍

始終無法學會,如何在內地過馬路。即或打的,一樣驚險。

比如前幾天,深圳打的,車忽停路中心,急抽掉頭,一轉,迎面咫尺,一大個女子在騎單車!眼看快撞,司機與女子如常方寸不亂,繼續原來的速度和軌迹,擦邊一掠——的士就轉夠了180度(即是逆線)——迎頭一架大旅巴直衝上來,我不禁大喊一聲:「對頭車!」大車就在身邊一颼而過……

霎時覺得自己是成龍。

晚上再打的,今次是遇上rock友老司機,一直高歌rock and roll,狀甚興奮,一停就爆粗。雙手不是撥頭髮就是擤鼻,總之不在軚盤上……

其實在祖國大馬路,不論紅燈綠燈,車內車外,人人都是成龍。

想起新聞裏的什麼翻譯計程車迎亞運,新瓶子裏,恐怕仍是那碗危險的舊酒。硬件幾番新,軟件難改。微小願望,我希望全中國汽車都有完整的安全帶。單說這兩星期,深圳打的幾回,每次慣性想要扣安全帶,不是有帶無扣,就是有扣無帶。例外的一次,二者皆無。

說起來,香港人自詡道路安全意識強得多,惟幾乎每回嚴重交通意外,都會聽到新聞說許多乘客無扣安全帶,所以死傷更多。肉眼觀察,小巴安全帶使用率不足一半,巴士,幾近零——見識有限的我,其實未見過有人使用巴士安全帶,除了我自己。哈。每次一繫,都有人笑我怪相。我才不管。我絕對是愛好安全的乘客,任何汽車,逢帶必扣。命仔要緊,人無力回天,但能盡力愛惜自己。

實在討厭隨波逐流。對的事,無人做又如何?擇善固執,哪怕只是一條安全帶。

2010年8月17日星期二

信用卡

向來不理什麼信用卡推銷,多隻香爐多隻鬼,無謂自亂帳目。

那麼我的第一張信用卡怎麼來呢?說來羞人,不過數年前,都畢業工作了,連提款卡都沒有,每次提款都拿着紅簿仔排隊,像個阿婆一樣。銀行小姐看不過眼,叫我不要再拿簿仔排隊,給我填表申請提款卡,一卡兩用,如此擁有了第一張提款兼信用卡。

後來轉了出糧銀行,便索性「轉會」,擁有了第二張提款卡和信用卡。舊的那張,自此廢了武功,連密碼都忘了,一卡走天涯。專一,可以免卻人生很多煩惱。

直至最近——

親朋戚友知道我在忙於給新居電器家品格價,都醒我同一個慳錢貼士:「申請信用卡就有得送!」向來怕麻煩,尤其只為小便宜而煩倒自己,不划算。何淪為禮品,都不會是最好貨色吧?而且上述貼士提供者都是什麼?精明師奶也。我還未準備好加入其中啊。遇上推廣,又得閒,才申請吧。初時這樣想。

可是,當買家俬呀裝修呀這落訂那落訂把錢財去如水,人就開始為五斗米而扭六壬,不知不覺就迷上了任何有「禮物」兩字的東西,例如我竟會回家後特登找出購物單據打電話請按12345一番登記參加大抽獎,又例如我竟接連數天主動走到推廣櫃台前說要申請信用卡。寫幾粒字就捧着大堆禮物回家,感覺很奇異(雖然在這城市絕非新奇事),若用老實一點的詞語,應該是,不勞而獲的快感,哈。也許所謂「師奶性情」,都是這樣培養起來……

不要以為我是取笑「師奶」,如果我們把所有吃的用的價格除以時薪,兌換成工時,就真是粒粒皆辛苦,精明有道理。而且,填表申請信用卡不是沒有付出的,申請完幾張信用卡約一星期後,我的垃圾來電,數以倍增。

2010年8月8日星期日

如果成績差

這陣子,因為兩位師傅,我開始神遊太虛——假如有天,我有個仔會考止步無書讀,其實不壞喎。

事緣最近幾次剪髮,師傅都說不夠人洗頭。還未請夠人嗎?

「個個做兩做就嫌悶!讀過剪髮的,更當自己大師傅,不甘從低做起。」師傅其實只二三十,已在慨嘆「新一代」。他回想當年,個個都是這樣做學徒,捱出頭。只是如今,樂意先苦後甜的人少得多。

不約而同,裝修師傅亦如是慨嘆。「做泥水,600 元一天都無新人肯做,嫌辛苦。」(難怪裝修費咁貴!)師傅說,一次請來個小伙子,日日遲到早退,上班數天,薄責了幾句,自此,小伙子就人間蒸發,電話都沒接。不料有天,小伙子突然現身,劈頭一句: 「我唔係返工,我出糧咋!」原來那天,正是月尾,最準時就是這次了。

我看師傅,人家常抱怨裝修佬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卻每天笑瞇瞇,讓那四壁變靚,連星期日也開車取貨呀格價呀,還笑說「順路」。敬業樂業,比起那些終日玩弄財技不事生產的所謂專業人士,值得尊敬得多。他都是十幾歲入行,如今三十出頭,老套的「四仔」都儲齊了。不是用物質數算,只是說,曾經學業遜色的,做事勤力,養妻活兒,綽綽有餘,找對了興趣,更是樂在其中。

每到放榜季節,常聽人勸勉「會考只是人生小過程」,人在局中,恐怕不易明白。不如看看過來人例子。反正讀下去,吃力而難討好,倒不如疊埋心水,找門手藝:煮菜、做甜品、剪髮、美容、裝修……尤其如果半途而廢的人多,可能努力幾年,已脫穎而出呢。成績好,固可喜,不過工作幾年以後,誰理你考幾分。唯是自尊自重,工作以誠,才是不讓人看扁的關鍵,學歷高低都一樣。

2010年8月1日星期日

這不是精警

最近兩則新聞報道,看得我很不舒服。

沙埔仔水浸翌日,電視台訪問災民。災民忙清理,記者問﹕「係咪冇人幫你?係咪覺得冇人理你?」不禁低呼有冇搞錯,分明刻意挑動災民情緒。其實類似提問不算罕見,這只是其中一樁近例。「係呀……冇人理我。」記者成功了。

我想,任何時候,記者都不應該引導受訪者說你想聽的答案。大可以問「有什麼需要幫助」,要是他真是氣憤求助無門,談起來自然會訴苦。且那只是災後翌日上午(頂多是中午),議員政府社福機構想伸援手,花個上午安排一下,不至於即時扯到「冇人理」頭上吧?災民當下感覺無助,慨嘆「冇人理」可以明白,但你是記者,災後即問「係咪覺得冇人理你」,實在太有撩是鬥非之嫌。

還有紅遍網絡的「書展毒男」。我得承認,看了短片是笑了。不過稍一定神,就覺得那編採的是不是存心作弄那男子?播出這片段是否恰當?猶記得大學時採訪寫作課的老師再三叮嚀,訪問小孩、智障或者精神病人等,要格外小心處理。觀乎書展男子的非常舉措,難道編採人員都不曾懷疑他可能是「特殊」粉絲?如果有天有個分明是失常漢的,講了句很爆的sound bite,那又播不播?那句「雋語」又有多大的代表意義?如果只為「有趣」,播出來的不是新聞,那只是低俗娛樂,娛樂低俗的人。

更甚是報章明知男子腦部有病,還要炒作下去,文字是尖酸還是莊重,讀者心中有數。有時新聞記者認為是八卦狗仔隊拖累了行業形象,不如看看自己做出了什麼新聞來。別為一句好聽「警句」,犧牲一己專業。不是所有讀者觀眾,都喜歡這樣的新聞。

2010年7月25日星期日

北上買窗簾

聽過幾個案例,香港買全屋窗簾,索價萬元;深圳買,一兩千!常覺得,如今還對北上消費抱持極端偏見,避之則吉,才落後。不過,一河之隔,還是有點不一樣。

前兩天,約好熟路的媽,領我到久仰的東門。原來我媽是老主顧,窗簾店老闆含飴弄孫,甫見面便說我媽幫襯他二十年了。媽說他分店新張,又有新抱幫手,真好。才驚覺眼前的白皙美少女,已為人媳人母!

這真是個陌生場景。今日香港,少女得子,若不是嫁了有錢人,恐怕很可能是問題少女,不用/不會上班呢,哈。當然最大的分別是,香港小店難做,貴租苦,不執笠算好,父業子承還開分店?充滿上年代的影子,如今只能在這河對岸,延續。

之後到另一店,又是奇怪,三個店員,怎麼都像中學生!不太純熟的翻布料,看似純熟的討價還價。忽然一個轉身,罵伙伴,都怪你開價太便宜!白做啦!口,典型的非知識型內地婦女,五分尖聲,三分兇兩分怨。稚嫩的臉,底下始終脫不了那種舊形象。暗有感嘆,起碼,要多等一代。

落單後,少女回到衣車,純熟地,轟轟轟地車布。那勞動的背影,剎那變得溫婉。想起當年家政課,我把學校的衣車弄壞了,車得一團糟。什麼語調也好,這是他們為搵食操練而來的求生技能。在一個做生意要格外硬淨的城市。在一個習慣裝「兇」作勢的城市。他們有的,我們沒有;他們面對的,我們沒有。

我拙於殺價。倘合預算,能力所及,讓比較不足的多賺十元八塊,何必計較?可是一旦心軟,又怕給當羊牯額外多斬兩刀。在懷疑自己小人之心與執平貨的興奮之間,還是服膺潛規矩,講價。

於是,我可以捧走一大堆贈品回家。

——彎個拐,簡陋小店,遇上山寨iPad,排山倒海,幾可亂真。是的,雖不至避之則吉,但還未是可以用太多同情心的時候呢。

2010年7月19日星期一

玩具與成長

曾擔心, Toy Story 拍到第三集,會否逃不出自我重複的老路?——永恆的巧合墮樓,永恆的遇上慘情玩具,告誡說你主人貪新忘舊,但憑着永遠的信任,排除萬難,終於回家——就像那些永不斷尾的系列電影。

幸好,主人安仔經過青春期,生理心理快高長大,故事便有了點點不同。暌違十一年,胡迪堅持信任足十幾年,終於見證真相;

歷險足三集,每次都始於疑似失寵,這趟,安仔入大學,去與留,失寵不失寵,歷險過後,終於有個分解。害我笑了大半場後,最後竟要掛着淚痕離開戲院。難忘畫面,不好說穿,如果你看了一定知我說哪幾幕。早陣子重溫了一二集影碟,胡迪巴斯與安仔的往事歷歷在目,看新一集就更連戲感人。

玩具與成長的故事,太有共鳴。玩具是童年的投射,走過了就是走過了,懷緬而不可即。這集胡迪常常看着牆上的玩具大合照,想起兒時我也拍過幾次這樣的合照,不同年紀,玩具變呀變,幀幀不同。今天,俱往矣。背景的家與家俬都換了幾遍。尚算存在的,是從前擁着睡的幾個最愛公仔,不過都已淪為大狗小狗用口搶玩的玩意。有小小淒涼,如果布偶真是活的話。

我喜歡這一集,除了安仔變成大學生,妹妹也從嬰孩變成女生,活潑狗BB 變成無氣力老狗。想起當年, Toy Story創「平面3D」潮流之先,昔時的超班動畫,今日重看潤飾過的blu ray,竟覺生硬;第二集,連着播才發現,原來畫面大改進;來到第三集,甭提質感與細緻度了,九成場次「真3D」,平面3D,幾近淘汰邊緣。

一代標記的製作技術,堂皇記下時代開始,黯然給遺忘,畫下時代尾聲。戲中人長大了,看戲的我們,看着那飛來閃去的立體畫面,很難不記起那改變。記得安仔抱着胡迪巴斯吃喝玩睡時,我尚在初中,喜歡幼稚玩笑。今天安仔臨行,輕拍母親安慰道別;

我,都工作了,爬着這塊格子。戲裏戲外的時空,在這十幾年的距離之間,彷彿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