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8日星期四

地獄廚神做蛋糕


登登登櫈!傑作登場。

從頂到底:朱古力面,蛋糕,朱古力慕絲,中間夾啫喱及士多啤梨,蛋糕托底。

像我這種不諳廚藝餅藝的女子,這是不可思議的一樁成就。

步驟是這樣的:

1.先做啫喱;
2.然後做蛋糕底;
3.趁焗蛋糕時,做慕絲;
4.慕絲做好,連同夾心的啫喱、水果,鋪入剛焗起的蛋糕中,雪凍;
5.做朱古力面,鋪在雪好的慕絲蛋糕上;
6.裝飾及題字。
完成。

那是早前最凍的一天,從下午三點弄到八點。原來冬天做蛋糕更難一點。攪啫喱,拌慕絲,未撈勻已冷得慢慢凝固,起了粒粒。唯有將容器坐在熱水上邊煮邊攪。

頂層朱古力亦難倖免。融掉可可磚,像搓麵粉般搓完再轆平,可不一會朱古力就硬了,轆不開,弄得厚薄不均。

寫字尤甚。唧袋當毛筆,本已不易,更逢寒天,三數分鐘,那袋白朱古力漿驟變粉末。加熱再寫,寫了兩次才成功。

若你細看這圖,該會發現那列士多啤梨崩了牙,嘻。我邊切邊鋪兼邊吃,大啖一咬,甚酸!「蛋糕甜,配在一起就不覺酸。」師父T說。事實證明,師父經驗精準,夾在一起吃,挺匹配。

做蛋糕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從材料配搭、賣相造型,到製成品的味道,若非老手,皆是斷估。一天未吃,也不肯定是否做對了胃口。T事前問,想做什麼樣的蛋糕?我拋出一堆心水材料和想像,「夾唔夾?」他說OK,我又怕自己弄出怪味來。

今天好日不入廚的女子甚多,不過龍鳳為君舞的,一樣也多。期待與忐忑之間,都為博君一粲。各位男士,如獲此禮,記住心意至上呀。

2010年3月8日星期一

初春隨筆

經過這陣子的回南天,我家天花和牆壁,第一次發霉了。防霉乳膠漆終於失守。新年鮮花,未曾盛放已發霉。腰帶發霉。洗淨的碗碟也發霉。

鋼琴,長開防潮管,加了吸濕珠珠,也抵不住濕度九十幾。其中三粒鍵,按下去就慢動作的幾乎彈不回來。調音師傅說,太潮濕,琴鍵發脹了。

大街小道,隱隱散着公廁味道。電器店的抽濕機給橫掃一空,吉架凋零。口地板出水。走廊橫樑滴水,我中了頭獎。

真懷念清爽的日子。

* * *

第二樣懷念的,是春蝶翩翩。郊野以外,許久沒見過蝴蝶。

記得當年小學還有科學堂,一課講蝴蝶。

那個年頭,蝶蹤隨處有。黃黃黑黑那種最常見,屋邨遊樂場中不時遇上。老師說完,蝴蝶翅膀是鱗片,我就在公園蹲着看。

「真係好似魚鱗咁,好恐怖呀。」當年觀察後,還給媽媽發表結論。廿年過去,如今要看一隻活蝶飛舞,來趟觀蝶之旅吧。

* * *

未變的,是春暖花開。(這是人在新界的觀察,不知市區還有沒有大地回春這回事?)

「香港都有櫻花?」其實我分明不信那會是,但那一樹紅粉,真像。

不過是樓下公園。綠樹彩鵑之間,幾棵小樹,只花無葉,滿冠粉紅,春風拂過,花瓣遍地。如果,有人把樹種在一塊兒,或排成一條長街,也許可與東洋櫻花分庭抗禮,遊客也要組團飛來賞花。

沒想到這個春天小發現,正是教科書中的「宮粉羊蹄甲」。水過鴨背的五個字,才發現自己從未認真留心過這種所謂本地常見花樹。翻查一下,別號真就叫做「香港櫻花」。

多希望,香港也種一片自家的「櫻花」林,就好了。

2010年3月1日星期一

回家真好真不好

每次看見電視亮出那大大粒的「回家真好」,真的眼火爆。

尤其在那段清新的舒伯特《小夜曲》之後,莫名其妙的說什麼「回家真好」,簡直如從天堂摔下來——嘩,係咪咁好心幫維權人士向北京說先?可惜我下半秒已經想起,就是小小特區之內的功能組別何去何從,起多兩幢正常樓給小市民好不好,這政府也只能唯唯諾諾,難道我會期望在位者為維權之士發聲嗎?(雖然,這四個字用在內地同胞趕春運真比贈給港人貼切得多,差點讓人相信那真是向北說的。)

賀年喜慶,反而勾起觀眾義憤,失敗。

當然,有些事,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創作者的意念不過是賣家庭溫情,沒有錯。遺憾的是整個製作團隊從開工到完工,以至政府當局從收貨然後推出,竟沒有人發現那礙耳礙眼的四粒字,語帶敏感。尤其在我們特區政府的公務員團隊,「寧缺勿錯」,謹慎見稱,如果中間有誰想起過,「呢句嘢,好易引起敏感的政治聯想喎」,你猜還會不會繼續讓漫畫特首天天在鏡頭前說回家好?

其實不過新年前這幾個月吧,譚作人、劉曉波、馮正虎,見報都夠頻繁。已經不說遠的比如高耀潔了。如果你心中真有默念過,希望這許多位因為說了真話就無法回家的同胞早日回家就好,看見特區之首大剌剌說回家真好,很難不曾想起他們吧。

可惜,似乎就是沒有。

至於麥太有沒有賣仔,我想,那只是讀者觀眾一廂情願。麥兜繪出了港人生活的無奈和可悲,不代表作者本就恥與官家為伍。也許無奈到了某點,就不會深究太多,反正逆來都是順受。只是由此可知,當局選用麥兜之前,大概從沒真正認識過麥兜是個怎樣的文化icon吧。還說這叫推動創意產業,哈。

2010年2月21日星期日

炒家,歡迎你!

有時覺得,這個香港人身分,很易撈回來。出世前,即使爸媽都不是港人,只管放低三萬九,就比中港家庭的細路,更快做到香港人。早生了的,只要夠富貴,掏650萬元,買股票、基金,或者買樓,乜都得,就可以定居香港了。換句話,其實買間屋,你就可以搬來定居退休歎世界。

投資移民,舉世皆然,不過好客若此,除了南非可沒幾個地方比得上。比方加拿大,拿出40萬加幣,要與當地政府合作投資5年。有錢以外,還要擁有管理大棚人的經驗。澳洲相類,要有投資管理實戰經驗,規定購買政府公債或基金,承諾日後留守經營。分明不要炒家,要企業家。美國,要投資100萬美元開公司,最少聘10個長工;或者,投放50萬於失業重災區,你無份營運,但就間接為窮區帶來工作機會。

別國的投資移民,吸納的資金都是用來建設本地,創造就業。我城呢?炒股炒樓,OK!背後思維,還是以托住樓股為先;有沒有直接改善就業,實際有沒有增加商機,後話。

衣食住行,民生所依,電費水費車費尚且不可隨便加價;平民住屋,卻主動「引入競爭」,製造假繁華。基層總是在無力競爭中給犧牲。在位者與地產商常說,那只豪宅的事;眼見的事實是,上水鄰近鐵路的小單位給不用睇樓的外省人掃去,荃灣的半新不舊小康屋苑一半街坊不會粵語,筲箕灣的居屋給福建豪客掃個呎價6000!

固然,我城堅尼系數冠絕全球不是單一政策造成,亦非全由住房而起,不過施政思路,還是有迹可尋的一脈相承。假如有天,富貴移民見樓股都炒得夠貴,挾錢不玩,袋袋平安,不知道會是哪門子的帶來資金?

新加坡以前也准藉買樓做投資移民,1996年起不許了,買樓給剔走不算,至2005才放寬——買樓金額必須少過總投資額一半。人家為何如此安排?不如當政的自己請教李光耀父子。

2010年2月15日星期一

非關大小

雖然刻下「發展」仍是當道的現實,不過說到寫文章,批判發展,感懷小店人情,才是主流。

例如,批評或慨嘆一下,香港太多商場,一式一樣,無個性,太多連鎖店,人情薄。一定正確,起碼,一定不會被人肉搜尋。

也比如,我的非正式統計,讀者投稿,幾乎一談咖啡,都會有一句寫星記——大集團,不像小店好。至於大集團賣的咖啡有什麼不好,甚少明言。那就是說,大集團的不好,是寫和讀之間已有的共識。

如果談小店呢?在批判追趕所謂發展的思潮之中,黑面店員都是有性格,或者是老字號風貌。那句罵人的話是有血有肉的生活反映。好過連鎖店的機械式歡迎和多謝。

讀多了,開始疑惑,我們是不是都踩入了那隻沉默的螺旋,為弱勢小店老舖出頭出過龍?

* * *

我是活出了一條軌道的,小麵店老闆娘記得我走青,小巴司機記得我巴士站有落,賣衫的店員記得我是超級VIP。就是買咖啡,我其實可以不開口,「照舊?」點一下頭,中杯,走cream,幾個店員,全部記得。

剛過去的聖誕,我又趁等巴士的空檔,幫襯一杯。「Maggie,送畀你吖!我親手整的!」女店員送我一包曲奇,店子有售應節曲奇,那大概是用剩餘材料做的,形狀不同。臨走,他們都熱情地祝我聖誕快樂。不是錄音機般的說,是愉快的祝福。

這一間,正是星巴克。

所以我不會籠統說,連鎖店情味不及小舖頭,那關乎工作態度多一點。管他大店小店。大店的友善,是公司要求,有人由衷有人不,客人自能感受。小店的友善,是因為通常看店的就是老闆;老闆友善,或是因為一個我們樂意相信的善良原因,或者,是因為他在做生意。

今天我們集體懷念小店,許有一半,是因為敬業樂業已經幾乎消失於這一輩打工仔。非關大小。

2010年2月7日星期日

老爸的電腦課

說來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教人用電腦。

事前,細心回想每個大小操作步驟,腦海中先備一套「教案」,以免遺漏。還有一定要他自己試做,成功為止。回到現實,有備而來,卻依然遺漏甚多。

比如說,按鍵次序可用紙筆寫下來,icon位置亦可記低,但等load機要等多久?該看哪兒?我完全記不起要交代。若爸爸沒問起,我就想當然的略去了。何時點一下何時擊兩下?我幾乎啞口無言。原來有這麼多小習慣,已經變了條件反射,忘其所以然。

另一個完全給遺忘掉的,就是那些「@」和「_」。老爸一見網上棋局就兩眼發亮,我便給他先申請電郵帳戶,抄下來,讓他照着打。他一篤一篤,怎麼篤了這麼久?噢,原來找不着@和_。

這不易說明,怎才便易辨認哪是shift,何時shift?那不過是一大排每粒都又中又英仲有古怪符號的鍵盤上,一個串法有點長的不明按鍵。說完肯定轉頭又忘,我想。也許我早該避免用上那一畫分隔線。然後想到不如買個貼紙為記。不料,由他多練幾回,原來又記得牢,小覷了。一讚他,他就很得戚。

上一代學電腦,最難的該是double click。我以為手寫板很易用,沒想到也跟「孖點擊」相近,都要掌握節奏,鍛煉肌肉的習慣。大概研發手寫板的,寫字都不像父母輩鐵畫銀鈎。

看着他練習。快點。慢點。差一點。然後,見證他成功了,好快樂。如果父母與孩子是一幅照顧者及被照顧者的交叉走向圖,我想,這天,我前所未有的強烈感到,剛要走到這個交叉點的另一方了。尤其寫字正曾是爸媽所教。角色真會易轉的,慢慢地。

* * *

兩天後,夜半三更,竟有人MSN我:

「我係唔係好醒」

我按不住驚呼出來。都說他會很得戚。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老爸學電腦

老爸新居安頓後,常說,想學電腦,學上網。

我卻擔心,他會不會搞不懂然後放棄,或者學會了卻三分鐘熱度,平白浪費。

他還說想學什麼網上理財。老爸幾十年來不沾股票,幾個月前才初次涉足,略有小利,我怕他心雄了不知股海洶湧,一失足丟了老本;又怕網上保安出事故……

所以每次他說起,我都說些恐怖事嚇他。

直至聽到B的故事。

*  *  *

進入高清年代,B喜孜孜換了電視。明明用高清盒可看清晰靚畫面,B媽就是不用,總是看舊的「雪花台」。結果電視大了,雪花放得更大,衰過以前。

「唔使啦,我都唔識。」B媽懂得看有線,高清盒用法同出一轍,但每次B要教,她都推說不懂。來哄的,給她前瞻,舊信號終會熄滅,遲早要懂。「那麼我可以不看電視。」氣死了B。

我說,由她啦。「但那是簡單的、日常生活可應用的,她明明是健康卻統統拒絕學習,恐怕加速脫節,衰老就快……」

也是。那是從內而外的動力衰退,亦是從外而內的精神老化。B切膚,就知憂。

*  *  *

於是想起我爸的願望。難得他主動要學,應該鼓勵。換在兒時,爸媽可不曾計算我哪怕只一點的興趣會否半途而廢。

買來新電腦,爸很驚喜,列出一串學習目標。我第一樣想教他,是上網看新聞;不料他第一樣想學,是上網下棋,一見搜尋引擎的「Game」字,便衝進去。

第二樣,我說,教你玩MSN吧,跟我們聊天。

一說是上網聊天,彷彿點中他的心頭好:

「係咪可以學埋用ICQ?」

電腦新丁,就是這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