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老爸學電腦

老爸新居安頓後,常說,想學電腦,學上網。

我卻擔心,他會不會搞不懂然後放棄,或者學會了卻三分鐘熱度,平白浪費。

他還說想學什麼網上理財。老爸幾十年來不沾股票,幾個月前才初次涉足,略有小利,我怕他心雄了不知股海洶湧,一失足丟了老本;又怕網上保安出事故……

所以每次他說起,我都說些恐怖事嚇他。

直至聽到B的故事。

*  *  *

進入高清年代,B喜孜孜換了電視。明明用高清盒可看清晰靚畫面,B媽就是不用,總是看舊的「雪花台」。結果電視大了,雪花放得更大,衰過以前。

「唔使啦,我都唔識。」B媽懂得看有線,高清盒用法同出一轍,但每次B要教,她都推說不懂。來哄的,給她前瞻,舊信號終會熄滅,遲早要懂。「那麼我可以不看電視。」氣死了B。

我說,由她啦。「但那是簡單的、日常生活可應用的,她明明是健康卻統統拒絕學習,恐怕加速脫節,衰老就快……」

也是。那是從內而外的動力衰退,亦是從外而內的精神老化。B切膚,就知憂。

*  *  *

於是想起我爸的願望。難得他主動要學,應該鼓勵。換在兒時,爸媽可不曾計算我哪怕只一點的興趣會否半途而廢。

買來新電腦,爸很驚喜,列出一串學習目標。我第一樣想教他,是上網看新聞;不料他第一樣想學,是上網下棋,一見搜尋引擎的「Game」字,便衝進去。

第二樣,我說,教你玩MSN吧,跟我們聊天。

一說是上網聊天,彷彿點中他的心頭好:

「係咪可以學埋用ICQ?」

電腦新丁,就是這麼可愛。

2010年1月25日星期一

好豪火鍋

我愛吃,親友間出了名。F 姐於是說好,夠冷了,一起吃頓好火鍋。

終於等到天氣冷。原來不止好,是豪。

沒想過,一頓平常飯局,竟是夾住片片和牛往鍋裏烚。紅白如雪花,入口微微融化的滋味,彷彿身在東瀛——通常人在旅途才會忽然慷慨——這回,不過一程巴士之遙。

點菜紙上沒有價錢,我無從入手。幫襯過幾回的F 姐,頻說隨便點就可以, 「之前都是平均每人兩百多吧」,我大鄉里出城,就信她,放肆畫。

先來塊塊捲起的黑豚肉,疊成小金字塔。 就是墊底的生菜也鮮嫩青翠。細微如醬料,一來就是一盤十二款調味醬油,自由混醬。

興奮的當兒,和牛上桌——不就是超市幾百元兩小塊的紋理嗎?我彷彿看見牠生前如何備受照料,調控飲食。頓然醒覺,一定好貴!

詫異之際,店員來問: 「剛才點的鱈場蟹腳,日本來貨,三百八十八元,有沒有問題?」有!我不過見名字動聽,還是急急取消好。唯一安慰,就是確定和牛不會貴過蟹腳。不過已經叫了兩碟……

據說還有一款「牛肉車」,每日限量,小車盛滿各部位上等和牛,綴以櫻花,夠五六人吃。無緣親睹,看圖不止渴,垂涎七尺。

未到埋單不識死,店員推介心太軟和豆腐花,我最愛心太軟,一聽心就軟。蛋糕香濃,朱古力醬決堤,難忘那心形香蕉雪糕,自家製,滑而味鮮,冰配火,甜帶酸。

這家二樓店,格局像酒吧,徹底顛覆了我對火鍋的定義,不再只是中式酒家飯店的焯肉烚菜。嘗過鮮美,以後就會比較,知足是福也是德,嘴刁過頭就慘了。

是夜四人,口腹大樂。回歸現實,埋單,嘩,幾乎二千!F 姐好客,未上菜已搶着做東,下回才到我。我暗喜荷包逃過一劫,才猛然想起——

大鑊,不是說兩百多元一位嗎? 

2010年1月19日星期二

神探的朋友

擲鏹疑人被捕後,報章電視新聞都在說近年曾有什麼案件利用八達通查案破案,甚至給那嘟嘟卡封號「無語神探」。然後學者回應,警方自爆線索,反為作歹者送上貼士。說得像新發現,其實八達通查線索不算新鮮,少見的也許是警方的高調,在鏡頭前大談追查經過和手上證據。比對平常,查案經過,四粒字說完——「收到線報」。

不過後來想,用「八達通+閉路電視」追兇緝匪,不新鮮,也許因為電影橋段。比如《跟蹤》,賊幫劫店,狡局精密,探員苦無頭緒。唯睇水的林雪被攝入鏡,形迹泄疑,因而給翻查錄像,原來曾在便利店買雞髀。就是一張八達通,繪出了卡主的生活軌迹,結果整幫人都給揪出來。

所以警司那席話,可說肯定了電影的資料蒐集和劇情推展有點根據。由是想起另一疑團:《竊聽風雲》中,手提電話若不拆電,會變成隨身竊聽器!不只通話給截聽,連飯桌閒聊也被盡聽無遺,究竟是真是假?是已有技術還是未來預告?以你最貼身的出賣你,就算自問良民,如此「神探之友」,也是很恐怖的概念。

不過數最可怕的竊聽追蹤橋段,12年前的《高度反擊》(Enemy of the State)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本來對什麼私隱法案毫不關心的Will Smith,陰差陽錯被國防部誣陷通緝,給全國「天眼」追蹤,電話給勾線,金錢往來甚至舊愛關係都給起清,更出動了容貌辨認系統,可憐他其實對內情一無所知。大概觀眾看罷都會益發關注起私隱來。此追緝戲之犀利,就是來到12年後的這天,警方也是用容貌辨認系統查案,名之高科技緝兇,橋段歷久而不out。

(P.S.上述好戲,如今藍光碟149元起有交易,DVD更是周街賤賣99蚊3套!平到忍不住要多寫一句。一個時代的終結,不遠矣。)

2010年1月10日星期日

告別

從靈堂回來。這是我參加過最年幼的喪禮。

十三歲的孩子,節慶團圓的晚上,親人婚禮的前一夜,突然暈倒了,就離開了。

我不想說是戲劇化。戲是奇情曲折的好看,這不。

每聞噩耗,平常不會想起甚至以為遺忘的回憶就會跑出。曾有同學自殺了,那陣子,每走過屋苑高樓底下,就想起那一張臉的點滴。還有當一個人要攀出窗外那刻,是怎樣的複雜心情,中途是怎樣的後悔。

於是我也就常常想起這個逝去的小表弟喊我的聲音,「阿——琪琪表姐」,他總是喜歡加一聲「阿」字在前頭。這樣的聲線記憶不知可以維持多久,只知今天還是記得清楚。想起他嬰孩時坐在地上玩耍、說英文字,想起他小學時常常說想結領呔,想起他到中學時說沒有心儀的女同學喎,想起上回見他長高了很多。我沒法想像他爸媽的痛,雖然他們看起來算堅強,反過來安慰抱着頭哭紅了眼的親友。

我知道媽媽的震撼猶在。她從來不曾如此嘮叨於那些忌諱風俗,如今寧可信其有,一時怕相冲,一時怕招惹什麼的叮嚀幾番。碌柚葉洗澡少不了,又說要跨火盆,袋着葉片,花掉一元,還要邊洗臉邊念吉祥話。我懷疑這些疑似習俗在兩代之後可能失傳。為她一個安心,就依她,除了扔去奔喪衣物之外。

說來我算超額完成我媽的吩咐。回家前逛一趟超市,原來有一種「碌柚葉沐浴乳」,包裝土土,大大粒字「洗霉氣」。恰巧要買沐浴露,便試試。非常徹底的碌柚浴。味道原來挺不錯。

執筆翌日,我們黑頭人的,要負責送孩子上山了。按掣是必須卻不忍的動作。

願主看顧這個每夜禱告的孩子和他的家人。天國再見。

2010年1月3日星期日

倒數

從十倒數。最後的一秒和歡呼之間,跨過了一個年頭。踏實知道,舊的不再回來(其實時間從來都不再回來)。這樣的跨年倒數,是我唯一明白緣由的倒數。

至於農曆,一直懷疑究竟凌晨十二時還是子時才算新年。早年居粉嶺,屋後有山,不知是山裏村民,還是登山遊人,每到農曆新年,子時,山上就爆出小小煙花。而家家戶戶看着的電視台,則在十二時。

最近才知,原來唐代曆法書有「古曆分日,起於子半」之說,早子時(十一時)是一天的終結,晚子時(十二時)才是一天的開端。

最不解的,始終非聖誕倒數莫屬。近三五年,每到聖誕都讓我嘮叨,點解聖誕要倒數?莫非數到一就是耶穌爆出的時辰?十分記得年前翻過娛樂版,好幾個來港參加倒數表演的台星異口同聲:未參加過聖誕倒數啊,很期待呀之類。無與榮焉,也許沒幾個地方像香港這麼奇怪而已。

我是哀節日已死。每一個節令背後都是傳統和故事,是文化的傳承,今天卻都換成消費習慣與狂歡藉口。看商場佈置就知道,一年四季十二月,都總有什麼在慶祝什麼禮物推介還有什麼過節大餐。節慶氣氛似是變厚,箇中涵義卻是變薄。

當然習俗會隨時日演變。只是直觀感受,聖誕倒數,很難說那非只為狂歡。可惜不求甚解的東西反愈趨興盛,不說不知,報載廣東道聖誕倒數已是第十年。也許,不久之後陸續有來。我估情人節是大熱,年輕人喜歡嘛。數到一,全場有情人吻賀,夠噱頭。

至於我的除夕夜,幸運地碰上例假。我怕擠,也怕人多等車難,就在屋企附近的影院看戲,散場剛好可以順道在商場看大電視倒數。年尾的這兩星期遇上兩遍白頭人送黑頭人,都是猝然而去,都比我年輕;所以當倒數說完三二一,竟不由自主的感動起來。我們都活到2010了。

2009年12月27日星期日

小事回顧

有時放工,看見一樣的貨車轉過一樣的街角,然後是相同的巴士,小巴,巴士……便笑說,生活就是在重複中尋找趣味,懶文雅。一年將盡,就來個2009小事回顧,拋磚引玉,不知你的又如何?

1.終於學會用Facebook。因為fb,才與小學同學重聚。科技之犀利,把失散十多年的一群人重新聯絡上。不過fb最厲害的還是,讓人自動熱中在網上用真名真相真資料。

2.這是嫁娶的年頭。三十在望,同一群人,從前只是有無拖拍之別,三兩年間換成已婚的、訂婚的、拍拖的、單身的。看見友儕日漸隆起的肚皮,才驚嘆人人都在突變,還不太接受自己已屆「湊仔的」年紀。今年學到最有用的一課,就是,當被追問婚期,「快啦」,應該是最可能讓對方滿足地結束話題的答案。

3.一家人搬得各散東西,反而學懂把心裏的珍惜和關心,做出來。真是最壞的時候,也是最好的時候。

4.實不相瞞,我曾幻想今年可以做小小小業主了。卻見樓價在金融海嘯中跌了即起,起了再飈,怕了怕了。只是對於在上位者,對民生之不解,一聲長嘆。

5.沒有買樓,男人改為買音響。這年我親眼目睹一個人中毒的過程。「買埋呢樣,都沒什麼要添/換了。」語氣誠懇,我曾經信了幾次,以後的十次八次就醒目了。我大概想像到我的未來,起碼有十隻大喇叭包圍客廳。都幾型,不想價錢的話。

6.年近歲末,做了病人,如今每天吃藥,算是生活上的最明顯改變。其實小病真是福,因為每一句問候,都很暖很暖。

7.不能不說,就是多了這個框框。新手上路,多謝每一位讀者,特別各位回應的朋友,讓我起碼知道,真係有人睇。

2009年12月20日星期日

忙字大晒

忽然成為長期病人,尚幸只是小毛病,上次看醫生診不出的病,終於斷出所以然。

還是我媽精明,看我兩眼聊幾句,就猜出是甲狀腺出問題,叫我驗血,bingo!鮮活說明人生經驗確會勝過讀書多,哪怕是醫生。如果有天你發現自己忽然消瘦,忽然怕熱,心跳加速,不妨留意一下脖子有否腫起,問問醫生是否甲狀腺問題。尤其女子。

同事提醒/恫嚇我說,一旦病至眼凸,恐怕無法還原。「咁咪毁容!」其實最最嚴重應該是失明。幸而趕及病向淺中醫,應該不會那麼壞吧。最煩人是心跳怦怦。看一場戲,還未到緊張處,忽爾群鹿亂撞,像有什麼從心口跳出來。行樓梯,走一層已感覺到胸腔裏面的縮放縮放,氣來氣喘。從沒如此敏感自己的「心聲」。

面對一些「大路」病徵,醫生面見三數分鐘,未能即時正確斷症,我是理解的,相信大部分市民亦然。只是,若說醫護工作繁重,病人眾多,所以應該體諒他們趕收工的應診態度,不友善的說話語氣,厭煩的嘴臉,則大不以為然。正如教師教務繁重,教改呀評核呀活動呀一大籮,我們會體諒教師沒太多時間關懷學生,卻不會說請體諒教師因為忙而呼喝學生,馬虎教學。

忽有所感,只因日前讀過某醫護如此呼籲,腦海閃起庸醫的傲慢言說,「應予體諒」?不敢苟同。

類同的辯白並非孤例。早陣子,我們其中一位專欄作者寫購物經驗,談及暑期工的待客態度差。後來有同行少年回信自辯:你知道我們的工作有多忙碌嗎?

只一個忙字,就把無禮舉措說得理直氣壯。每念及此,於心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