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27日星期日

乜都有得鬥

猶記得年前同文陳惜姿及黃明樂都寫過,上大學生、中學生的課,要讓昏昏欲睡的學生元神歸位,「搞比賽」是不二法門。

這道妙方,其實放諸小學生甚至幼稚園生皆宜。

我新收的鋼琴學生,不少是四五歲小人兒。有些讀譜挺醒目,可是太心急,衝鋒車的把歌仔彈完,手勢卻不大正確。

「不如你把手指學我這樣……」

「呀,不如我彈呢首畀你聽!」說就自顧自的掀琴書。剛才的一句話,恐怕從來沒有進入過他的世界。於是腦筋急轉圜,把話重新包裝——

「不如我們來個比賽,看誰能把手指提起高一點?」果然,小朋友即時聚精會神,慢下來,模仿我的動作,跟我比賽。明明只是重重複複的彈幾個音,也不嫌悶。比賽的魔力,amazing。

甚至到了第二個星期,他還記得那個手指練習,認真的說要跟我比比看。

小學生也一樣。小學生上音樂班,一旦課室熱鬧起來,最有效的「冷靜」方法——「鬥靜」。異曲同工的,還可以「鬥快坐直」、「鬥快企定」。合唱團裏的英文歌,有時頗多生字,如何讓四五十個小朋友留心學生字?「鬥讀得好聽」又是好方法,不一會就把艱澀的生字都學會了。

我其實很想知道,外國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嗎?究竟是人的本性就愛競爭,還是香港的生活環境自幼培養了我們愛競爭?對老師來說,「搞比賽」是引起學習動機的不二法門,容易而有效。不過如果小朋友愛比賽是因為自幼老師都愛給他們搞比賽,那真是一個雞先還是蛋先的迷思,繼續下去,是好是壞?

2011年2月20日星期日

脆弱

曾寫過,媽媽收養了曾被虐待的大狗樂樂,後來又買了一隻小的妹妹,互相作伴。經過一年,大小兩狗,相處下來,又是一場微妙的變化——

 1. 小的變了管家婆。如果樂樂撒嬌哭了,妹妹就會喝止。如果樂樂小便歪了,弄髒地板,妹妹又會喝止。

 2. 小的學了大的,鍾情著衫。我以前常說哪有狗兒愛穿衣,都是主人喜好投射吧。如今信焉,樂樂一聽見「著衫」就彈起來,乖乖伸手穿衣扣鈕綁腰帶!穿好了即自動走到人前轉圈,等人讚「靚仔」。結果不多久,妹妹都學足牠,從不愛束縛變成了熱愛著衫。

 3.大的也學了小的,愛抱抱。小狗都愛抱;大狗體大重磅,通常都不愛抱。樂樂以前甚至懼怕抱抱,也許是童年陰影,連抱在膝上也不要。可是多見了妹妹撒嬌要抱,牠如今竟常常纏住要抱在肩上!這麼大隻卻愛抱,算不算是違反自然?

 4. 大的總是讓小的。妹妹要吃要喝要玩,樂樂總是讓牠吃足玩夠了才上前,從不搶。可是,一旦小的走開了,大的總愛挑妹妹的玩具來玩,自己的偏不要。其實牠們暗地還是會爭寵。

 5. 可是,牠們是真老友的,每晚睡前總要親嘴一番!樂樂每次總先試探一下,妹妹不拒絕,才親下去(貫徹了妹妹強勢的形象),弄得兩個都滿頭滿臉口水。也止於滿臉口水。然後就滿足的上睡覺去。

長於同一屋簷下,一較之下,大狗樂樂的性情明顯較怯弱,總給那小的「食住」。有時甚至有點神經質。聽見門外有什麼大小異響,就惶惶吠叫。家裏人忙吃飯,沒理牠一會,就伏在桌下暗自垂淚。外出久了,牠又會哭濕一雙小眼睛。我總覺得,那是牠幼時給虐待的後遺,就是如今明明寵愛有加,那弱小心靈還是格外易碎。

每念及此,就想咆哮那些亂買寵物的施虐者。

2011年2月13日星期日

小男孩的故事

許多年前,有一個小男孩,他媽媽從街坊口中,找上了我,來上課學鋼琴。

那年他小一,學琴時卻從來不曾周身郁,坐得定定,練習用心,說過的東西都記牢了,不多久進度已明顯快人一截。所以我對他要求也較高,別人做到80分已過關,我要他做到90分。事實上,他往往一星期後已能練出95分。

小男孩有點baby fat,人仔細細已一副「老實相」,就是卡通片中容易給欺負那類型。可他一坐到琴前,十指之下就是自信,收放自如。那種自信和肯定,有些考了個8級的,也彈不出來。我和我家都有習琴的妹妹,一早已暗封這小男孩是「最有前途新人王」。

有一年,男孩參加了校際音樂節,音樂老師集合了幾個同場比賽的同學仔,小息切磋。老師也讚他,鼓勵同學仿效其示範。可愛在他絲毫沒有得意洋洋,反而把功勞歸我,不以為意的,「Miss教我咋嘛」,然後跟同學交換Miss教誨。聽他這麼說,真是甜入心,老師讚的是他,他想起的卻是我——那其實應該是他的三分天分七分努力吧。

後來無暇兼職,忍痛告別了學生們。偶然還會想起他們,今年也許已經7級、8級了吧?小男孩都升中了,像他自幼天才橫溢,會不會已彈出了一番成就?

執筆這天,竟又碰巧聽見了小男孩的消息——

「最衰是他姨姨,那年他還小,竟取笑他男仔學乜彈琴,好怪,成個女仔咁!……那次之後,他就不願再彈琴。沒有再學了。」他媽媽說。

一個小朋友的才華,就是這樣給一個無知的成人,一句無情的說話,摧了!那姨姨大概沒想過,胡扯一句,可能會影響孩子未來一生。想起那是小男孩當年最揮灑自信的地方,如此傷害,雖已事隔數年,但我今天聽見,心還是痛了。

2011年2月6日星期日

馬路上的海鮮

紅van海鮮價,聽聞過,但我對價錢不太敏感,數字左耳入右耳出,所以向來感受不深,「係咁啦」,是升斗市民的常用生活調適技能,動氣不了太多。

近月經過了聖誕、除夕、農曆新年,我真是切膚之痛了——為何光天化日之下,會有一種公共交通工具可以合情合理合法地肆意開價加價?

最經典算是剛過去的大除夕夜,十二時許我在路上遇見平日搭開的紅van,平日16至18元,那夜是20元。吃了個消夜,來到車站,變了30元!我已經嘀咕怎麼才一小時就再起價五成。算吧,排隊吧。輪到我了,35蚊!前後只是相隔三四個字!足足是平日的200%!完全肉隨砧板上。早知如此,跟朋友合伙搭的士好過了。

就是閒日,同一時間同一路線,紅van司機收費差幾蚊也屢見不鮮了。聽過的一個例子更搞笑,朋友在A站上車,問司機往E站幾錢? 「9元。」然後是B站。C站。D站乘客上車,也問司機往 E站幾錢?「10元。」

同是公共交通工具,八折的士減價促銷是犯法,紅van亂加價客則合法合理,自由萬歲。(如果你答我八折的士影響業界競爭所以要規管,那麼為何大型超市減價壟斷逼死小超市、小士多又可以呢?)巴士綠van加價也要申請審批,為何紅van車費可以完全脫離規矩,自成一國?

自由彈性無疑有助填補公共交通上的一些缺口,不過像現時般一到大時大節、打風落雨,就動輒加價一倍,算不算濫用了自由,損害了公眾利益?說到底還是民生攸關的公共交通,這樣的放任加價,若跟民生對秤,重得過嗎?

2011年1月30日星期日

閒人雜記

跟留學歸來的S洗洗塵。我笑說自己是只做兼職的無業閒人,空閒多,她說,她也是。然後S說,這幾天還約會了這個那個。才發現,同齡人間,無業遊民又真是挺多啊。

當然,「無業」是自嘲,準確點來說,都是轉行中。美麗一點的說法,就是重新摸索前途。

二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轉行另創一番事業的什麼成功故事,以前讀報看過不少,沒太大感覺。惟是當自己來到這樣的年紀,耳聞目睹身邊的小故事,就覺得挺有趣,像是輪到自己走進了一個現象去。其中最多的,還是轉行做生意。香港嘛,in terms of money,畢竟做生意「發圍」的機會高一點。打工呢,則分分鐘給打到沒有了生活。

不論什麼原因,下堂求去的,總懷迎新的喜悅。銅幣的另一面,自然是棄舊的寬快。

雖說棄舊是寬快,但到辭別在即的時候,踏那每天走過的路徑,想起可能不再重遊,卻又有一點依依不捨。真是一種奇妙的心情。(要不,那大概就是跟誰交惡,或者幹了什麼不願面對的錯誤了。)這種心情許多人都試過,卻都是一縱即逝,不多天就已經忘了。

我甚至連見工的心情也忘記了。幾年前求職的時候,腦袋內早已備妥各種標準問題的自家回應。最近再次見工,我以為自己準備充足,豈料對方一句「請介紹自己」如此見工問題ABC,我竟然事前完全沒有想起過。雖然答起來還可以吧,卻叮一聲提醒了自己,那最普通的準備工夫,竟給遺忘掉了。這樣的一個叮,叮出了我重新上路的前奏。

2011年1月26日星期三

被遺忘的時光

放學了。合唱團的學生家長紛紛上前,接過小孩子。男孩小A左顧右盼,未見媽媽,即時紅了眼,淌出兩行淚。

我蹲下來,給他拭拭淚,聊聊天。他就一邊流淚,一邊點頭,搖頭,雙眼還是盼走廊盡處有媽媽身影。

旁邊的女同學看見了,主動上前安慰小A說:「唔好喊啦,我上個禮拜都等(爸爸)一陣啦。」另一個小女孩,也從媽媽那邊走上來,送上朱古力,一人一顆。我請他們多謝送贈朱古力的小S同學,小男孩終於破涕略露笑意,開口說話:「多謝小S。」

這天是第二課,他們只認識了兩天。真摯的善意,很簡單,就是本該如此的,看在眼裏,卻像是一幅久違了的圖畫,很美。彷彿只在孩子的世界才擁有,但那卻明明是大人教曉我們的。

拿朱古力,回過頭,小A的爸媽都來了。一天都光晒就是這種意思,眼淚即時止住,關水喉的反應都沒這麼快,連眉梢額角都歡暢過來。

那種賴爸媽的快樂和安全感,很簡單,就是人人如此的,卻是久違了,甚至記不起那感覺曾是怎麼樣。不到兩年,小A不會再為此而哭了。然後不到五年,小A想的就是父母你最好不要來。然後不到十年,小A已經掙脫了父母,不要問不要管。然後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是爸媽想賴他了。

到了今天,我爸爸還是重複的說,我三四歲那些年,如何遠遠看見他放工回家怎麼衝前過去迎接的時光。說真呢,我其實已經丁點也記不起有這麼的事。也許小A長大後也丁點記不起這天的眼淚和朱古力,可卻是他爸媽一生的回憶了。

***

可能因為我不用教他們讀書做功課,這些小孩子,就格外像小天使。看見他們,自自然然的,就重拾那最根本最簡單的快樂。

2011年1月16日星期日

兩件法寶

我的鋼琴班學生,多數都只是四五歲,讀幼稚園,個子小小,十分有趣。

上第一課,我已經歸納了他們一個共通之處——就是拿袋子進來,高高興興的,遞給我。這是我前所未有的經驗,以前的學生,同是幼稚園,都是自動自覺攤開琴書呢。於是我請他試試自己拿書出來?他們都,呆了。望望我。望望個袋……時間緊迫,我唯有退而求其次,替他們把書拿出,讓他先學自行放上譜架吧。

見工時,一位資深音樂老師說,如今不少小公主小王子學習動機好低,但如果他們肯聽你說話,你會很滿足很開心。果然是的。我發現兩件法寶非常有用,一是顏色筆,一是貼紙。

教琴的人都習慣用鉛筆,但教小朋友,明明寫一樣的東西,如果用鉛筆,不到一秒他就別過頭不知望向哪兒了;但只要我拿起顏色筆,他就專心得盯我一筆一畫。如果我問他,這是什麼音符?小朋友一定耽天望地;但給他一支顏色筆,叫他寫上音名,圈起記號,他就精神大振!興奮得連下首歌的音都想寫下來。萬試萬靈。見他們受落,真是很高興,也不禁暗笑他們好天真,只是換一支筆,就亢奮起來,傻更更。

貼紙也是意料之外的受歡迎。我本來只是買來逗逗孩子高興,不料他們大喜過於我所望。有些音符狀貼紙,貼時無心,後來講課提起,孩子便立即記起來,「即是那個貼紙嘛」,真是好有用啊。

近年坊間推出了不少幼兒樂理書。我二十幾年前學鋼琴,樂理是口傳,無書無功課。曾擔心這麼小的孩子,肯做功課嗎?豈料事實完全相反,他們都熱愛做功課,點解?「因為我鍾意貼紙。」又是貼紙的功勞!這真要一讚出版社,把沉悶的理論課本化成貼紙簿,讓小朋友將答案貼上課本,功課變樂趣。

2011年1月9日星期日

東南亞美食坊

在香港,恐怕只要是日式餐廳,晚餐時段必定大排長龍。遠近馳名的不在話下,無名新店一樣客似雲來,甚至劣評如潮的(比如早前網上大熱的那間),亦然。這就是偏愛吧,不講公平的。

另一類廣受偏愛的,我想是泰國菜了。最近發現,屋企樓下是個東南亞美食天堂。聽說,其中一家叫「小曼谷」的,薄具名氣。幾個朋友不約而同說,其同事特登駕車過來吃,連裝修師傅也說,假日常駕車帶家人來吃。我也慕名一嘗,果然名不虛傳。泰姐落單,泰廚做菜,燒炒煎物,香口熱辣,置身那異國鮮藍的四壁間,加上便宜,三幾十塊一碟,難怪每晚都擠滿人。

可是,不得不抱不平,附近的兩家印度餐館、一間印尼餐館,其實都地道美味,驚喜更大呢。假日也要稍候入座,閒日客量卻遠遠遠遠追不上泰國餐廳!親朋來訪,問及附近有什麼好吃呢,一說泰菜館,反應雀躍,說有印尼印度菜呢,冷淡啊。

其實那家印度餐廳,也是印裔一家大小經營。紅黃青咖喱,做肉做菜碟碟不同味道,薄餅香脆新鮮。黃舊小店,還讓我見識了印度的流行音樂——我相信是流行曲吧,那是蛇舞式笛子音樂配rap,好有時代感。一份晚餐只三十幾元。我點了一桌子菜,店員說我「Too many order」,果然那次要捧肚子出門了,但人均都只是六七十元,比市區廉宜一半吧。

那印尼餐廳也很好味,連華僑姨姨也讚好,做出了印尼的味道。店主也是華僑一家,有些不懂是什麼菜的,他們都熱心介紹。那些炒飯呀、串燒呀、燒骨呀,跟泰式的其實一樣香口入味,燒的脆,煮的滑,炆的腍,不知怎的就是不夠鄰店受歡迎。

對於喜歡的店,心願很矛盾,不想等位,但又希望不要次次毋須等位——恐怕好店關門大吉。我想它賺得口碑與回報,但又怕它太好生意會給加租——又會關門大吉。不知該如何祝願,希望你們長做長有。

2011年1月3日星期一

用口寫揮春

因為貪新鮮,才剛踏進2011,還未收起聖誕樹,已急不及待添置農曆新年的家居裝飾品。

一心直闖旺角花墟的大型裝飾舖,不料中途遇上另一更有意思的街頭小攤,搶閘成為我家第一件賀年飾品——對,就是一幅用口寫的揮春字畫。

我說這是有意思,不是要消費別人的不幸,只是希望以行動支持一下書法先生的堅毅和努力。何況,那行書,真是很美呢。

他只有胳膊,沒有手臂。看他跪在地上,彎腰,挺住身子(連半截手臂讓他撐住地板也沒有),含粗筆,一撇一捺,一橫一直,先寫大字,後題小字。然後用腳撿起圖章,蓋上去,一共三個。

圍觀的人可不少。有些在旁議論,「真是可憐呀,大陸常常有人給斬手,丟出來行乞」;有些則拿電話、相機在拍。大抵路人都是善意的,但將心比己,還是不好大剌剌在當事人耳邊高談闊論猜想人家的不幸身世。賣藝的故事,希望不會給標榜為「有趣」短片瘋傳吧。

* * *
捧揮春,說了想說的讚美。心情有點輕快。我發覺欣賞的話,有時說的比聽的,更愉快。拐個彎,遇上賣獎券的小男孩。口痕問他,你們籌款了會用來做乜?

「……」男孩惘然。此時,他的朋友仔側過頭來,想了半秒,忽然叮一聲想通了,搶答:

「會……抽獎!」

哈,真可愛。

說起來,像他們這麼小的時候,我也曾經年年賣童軍獎券,也是在農曆新年前後呢。年月彷彿一霎,就來到現在。

2010年12月26日星期日

陪練琴姐姐

最近重操故業,教琴去,才落伍地發現,原來近年新興了一種職業——鋼琴陪練!街坊一點的說法就是,陪練琴姐姐。

練琴都要聘請專人陪伴,我不禁看傻了眼。不諳鋼琴的朋友一聽說有「陪練琴」,第一反應是:「咁咪日日都學琴?」真是問得好。雖然一般家長都不會請足七日陪練,一周一兩天居多吧;不過問題是,姐姐教你,就不叫陪練,但不教,坐做乜?

當然,那細微的分別我是明白的——老師主導課程進度,陪練負責及早糾正孩子練琴時的錯誤。不過問題又來了,難道老師不會糾正孩子的姿勢、指法、音準、節奏嗎?一星期糾正一次太疏落嗎?難道孩子會因為彈錯一個音幾天,之後就改正不來嗎?再者,每個老師的教法都總有些少出入,要是老師跟陪練的說法略有差異,孩子豈不無所適從?(如果孩子懂得集各家之大成,我肯定他完全毋須請人陪練了。)

自我發現錯誤是學習的重要一環,練習從來就是從錯誤混亂演化成正確流暢,錯誤是必經階段。假如小朋友做數學題,請一個「陪做數」指導一番,一列錯式、算錯少少,即時從旁糾正,也許孩子的功課從此甚少出錯了,但他的數學解題能力,會進步嗎?還是變得依賴,稍不肯定,便送一個求救眼神給「陪做數」哥哥姐姐?

家長聘請樂器老師,十有其九期望老師指導孩子在考官評判面前有好表現;然後有些又再聘請陪練員,十有其九九,期望陪練指導孩子在老師面前也有好表現。

推銷陪練的通常說,幼童宜有專人陪練。計我話,年幼稚兒,尤其應以鼓勵興趣第一。比如請孩子在練琴尾聲,演奏給爸媽聽(是演奏,不是驗貨),適切讚賞,其實效果都很好。要是揠苗助長,恐怕還未來得及練出什麼好成績,小幼苗已給硬生生揠枯。

2010年12月21日星期二

告別

執筆這天,是離開了《明報》編輯崗位的第二天。

臨別前兩天,我把告別信電郵給各位專欄作者。幾分鐘之後,回覆信如雪沓至,看收件匣那一串相同標題「re:再見了!!」郵件,蠻感動的。

編輯跟作者感覺很是微妙,主要以電郵,輔以電話溝通,聲音熟悉,面目像謎,像是虛擬網友與真實伙伴之間。有時一聲「喂」,沒有來電顯示,乜都未講,電話另一頭已認得是編輯追魂call,「Maggie?寫緊寫緊,唔好意思,十五分鐘有!」熟聲若此,但如果在街上遇見,恐怕最多只有我識他而他不識我;一些較少在媒體公開露面的,更是互不認得了。

幾年下來,道別之時,真有點依依不捨。但在這樣的熟悉跟不認識之間,我也懷疑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看見回郵紛至,且是用心的回覆,細說從頭,真有感人的感覺。

好幾位語帶歉意說自己遲交稿,常常累我等了,也有問是否給氣死了。事實是,說自己常常遲交的,其實都只是偶然遲一點,真正遲到王呢……嘻嘻,總之沒有氣死吧。也有細心的作者,發現我上星期寫執拾辦公桌雜物這「伏線」。也有些作者創意爆棚,比如說,唔好走,因為聽慣了我催稿的聲音!更有創意的是說下次band show通知他,哈,真是估你唔到。我覆郵說好,如今守諾,下次應該是大除夕晚,在九龍區某酒店。

開電腦寫這篇文章之前,在家中再收到幾位作者的email,喜出望外。在此再次感謝各位指點和合作,文字中相見。

2010年12月12日星期日

執到寶

這幾天執拾公司抽屜,翻出不少寶物。

第一件寶,其實可以說是,垃圾——當年編輯新丁,一度兼職港聞編輯,頭兩天做的兩個港聞版面初稿,原來一直睡在抽屜深處。

久別重逢,今日的眼光看,那排版是最簡單的款式,可當年卻是左拼右砌才弄得出來;標題更差,詞不達意,完全不能出街,兩個字,垃圾。枉我當日苦苦思量了半個晚上,竟就只能想出這些,怪不得給上司改個面目全非。也好,證明不知不覺間,真有進步,沒有對照,都記不起曾生澀到什麼程度。

第二樣呢,不能不說說那堆積如山的自由談。大部分投稿都是email來的,不過手寫的已夠擠爆了我狹小的抽屜。其中有兩本投稿,對,是兩本!滿滿的兩本筆記,全是自創曲詞,第一頁仲有目錄!可惜歌詞上只有do re mi唱名,沒有拍子記號,沒能唱得懂了。

抽屜中最讓我愛惜的,是四張賀年卡。司徒華先生親手寫的。我在《明報》工作了四年多,四張卡,正好見證了這四年的時光。

這年,華叔已經辭別專欄。近月幫忙送稿來往醫院的教協郭校長,那天連聲抱歉,說華叔手不夠力,希望讓他休息了,猛說麻煩我們不好意思。我說不。真是不。想起華叔寫字向來鐵畫銀鈎,每粒字體都緊緊擠滿了稿紙方格;後來的幾次,字體變得軟綿修長,但他還是不多不少的寫了整整兩頁,見報前如常親自校對。還為每次的稿子特別附註傳真號碼,好讓代傳真的朋友清楚看見。

華叔幹民主的大事,讓人欽佩,已是眾所周知;就是在寫稿的小事,也一貫的準時嚴謹好交帶,連字數也準確過人(行數總是剛剛好!),教我很是敬佩。在此,祝福華叔,也多謝他這幾年給我的鼓勵。

2010年12月5日星期日

雪櫃廣告

有一個年代,很流行「多功能筆盒」。就是雙面開合,鉛筆一格擦膠一格,按個掣還會彈出鉛筆刨那種。大概從那時開始,我就迷戀上一切「多間格」的東西,比如筆盒和書包,還有雪櫃——那個年頭似乎特別盛行「多間格」——路經店舖,總是情不自禁逐格開他一下。癖好最深,是開雪櫃,開足了(混吉了)十幾廿年。

可是到我親自買人生第一台雪櫃的時候,我已不再喜歡那些超多間格的東東了。

貼心分類的年代過去,換成了簡約時尚,講究環保。幾乎什麼貨品都有較環保(貴)的選擇,吃進嘴要有機,家電要節能。原來能源標籤真是很有用的「發明」,坊間不少電器品牌都愛標榜自家慳電環保,這張貼紙,未必是最全面的數據,但起碼是消費者能容易掌握的參考指標。我的心儀之選,可謂一見鍾情,比併過標籤,連內籠「實用率」及耗電量都是同類之最。一切都很愜意。直至,看見了它的廣告——

廣告主角,是個白人女模,很富貴的樣子。

下書大字:╳╳牌 「愛‧炫‧耀」!

這簡直讓我大倒胃口。我喜歡那雪櫃品牌,原因一靚二大三慳電(排名不分先後),想不到它打出的旗號竟然是「愛炫耀」!彷彿給人拉落水,我就不想也沒有什麼好炫耀。

奇怪是,「炫耀」不是貶詞嗎?怎麼會拿來賣廣告?想起早前電視台也有個時尚節目的廣告,旁白說:為你介紹「窮奢極侈」的生活品味云云。「窮奢極侈」,不也是貶詞嗎?不是說過分奢華揮霍無度嗎?說得上是過分、無度,還能算是有品味嗎?

我曾想過,這些都是褒貶詞誤用了。可是對照今日社會面貌,想起那個給薰陶得以為派錢可以換來威水的初中生,其實真是分不清,這些讓人不自在的廣告語,究竟是語文的問題,還是金錢觀的問題?

2010年11月29日星期一

受傷選手

單車女將負傷奪銀,成為一時佳話,香港精神香港驕傲一堆「香港」字頭的讚美。這城中美事,卻教我不住聯想翩翩。

第一,單車英雌骨裂爆肺,心跳一度高達207,即時再戰,劇烈運動,其實我真是很好奇,這算不算太危險呢?平常人運動後脈搏百一百二,已是面紅氣喘,207,不到一秒心跳3下,實在難以想像。當然運動員心肺功能好,但好到哪個地埗?她是肯定在能力之內才堅持比賽,還是純粹拚命一博?

事實證明,黃蘊瑤應付得了。但如果,受傷選手中途捱不住再倒下;或者挺到完場然後倒下;又或者,沒有倒下,但傷勢加劇,影響日後職業生涯——我們還會封她「亞運第一英雄」嗎?還會說這是榜樣嗎?她會否反過給批評不自量力?或者,公眾還是會讚賞其體育精神,但若要換來嚴重傷患,至親日夜憂心,這又是否值得嘉獎的決定呢?

有此聯想,因為連日的大篇幅報道讓我想起了許多比賽中的「堅持者」,不放棄,結果,死了,換來的評價,天差地別。像月前芬蘭的桑拿比賽,鬥焗得耐,挺到最後的兩個爭金選手,一死一嚴重燒傷,誰會讚他們永不放棄?卻只慨嘆,怎麼死不認輸?他就是不知道強撐下去會死嘛,撐不住的那刻後悔了卻再沒機會了。還有許多競食比賽,年中也嚥死了不少人。當然這些地區小比賽,跟亞運規格無得比,但讀過這樣的新聞,有幾人會認為死傷者堅毅?

所以,給容易放棄的人,以黃蘊瑤為榜樣吧;但本來已夠鬥心的,不如學劉翔。我欣賞劉翔退賽的,像他站到那個位置,長期爭第一,爭破世界紀錄,還背負着十三億中國人的期望,要說一句退,其實不容易。在適當的時候說退,跟在艱難的時候說堅持,一樣需要勇敢呢。

2010年11月22日星期一

警署之門為誰開

有八十年歷史的灣仔警署要關閉了,即將變身「特色酒店」,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會不會保留一間「特色羈留室」,讓人一嘗鐵窗之夜?旅客check in,先到報案室「報案」;酒店職員就cos-play,模仿幾十年前的紀律部隊……

但其實作為一個小市民,就真的不想又一歷史建築給「活化」成酒店。

想起尖沙嘴水警基地變「1881」名牌商場高貴餐廳酒店,灣仔和昌大押變成高檔食肆,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它不用棟個牌「不准內進」,你已經不敢內進。大張旗鼓的宣傳把什麼幾級古蹟「成功活化」,對普羅百姓有什麼意思?就算這家「警署酒店」收費不貴,有幾多尋常人家會無啦啦有屋企唔去租一晚酒店看古蹟?或是,莫非會有一家酒店歡迎遊人白撞,四圍參觀?

近年「保育」是香港熱門詞彙,議員高官小市民搬個詞兒出來說一說,準該沒錯。但有一種說法,每次聽見,都很礙耳:

「我們要保育歷史文化,要保留自己的特色——千篇一律的城市景觀已不大吸引遊客。」

「香港要發展旅遊,一定要好好保育。」

「這城有古街,那城有老建築,彼邦有民族風俗……遊客就是愛看這些啦。」

文化歷史,因為能賣錢才值得保留嗎?如果遊客不愛看這些,那些警署押舖水警基地名人故居,就要給拆去嗎?我有想過,曾出此言的高官議員,會不會只是簡化了說話,他只是說保育對旅遊業有好處,並不是為了賺外幣才保育。無奈的是,再一次將古蹟改建成拒人千里的特色酒店,彷彿暗合了這樣的思路。

2010年11月14日星期日

瘋狂一家人



表姨甥女送我的童畫,真是很可愛。


唯一讓我哭笑不得的,就是畫中男女之間,貼了一張BB貼紙。

發現了,當然不出聲,因為我媽跟她的姊妹,這幾年最百講不厭的三件事,排名不分先後,就是:娶新抱,嫁女,抱孫。

可惜我棋差一著,小女孩外婆(即是我姨母)一早發現了BB貼紙,「佢話條線係代表拖住手,仲有個BB!」

其他姨媽聽見很高興,立即要求小女孩再畫,送給我的其他表兄弟姊妹……

* * *

這一年,在樓市開始熱但還未算最熱的日子,同輩紛紛遷入新居。這是階段和需要,不為其他。而我的這一班姨媽姑姐,也組成新居探訪團,輪流家訪。

我們就在客廳聊着。突然,表哥的媽拉住小女孩,「來!去跳吓表舅父張牀!等佢生番個好似你咁乖的小朋友。」幼承庭訓,家規都是不准在牀上蹦跳,小女孩立即害羞的縮在沙發上,「唔好呀……」

豈料,向來最含蓄最內斂最不苟言笑的小女孩外婆,竟也高興地彈起來,「去吧去吧,婆婆陪你去。」

我看着小女孩在大牀上跳吓跳吓,從拘謹到興奮;長輩們也看着小女孩跳吓跳吓,從雀躍到滿足。須知道,在此之前,她們已經鼓勵小女孩把「姨婆」喊作「姨婆奶奶」,祝願早日做奶奶也。真是瘋狂一家人。

不知道是否這個年紀/階段的婦人都是如此的願望,不過毫無保留毫不掩飾若此,大抵傲視同儕了。

2010年11月7日星期日

第一次live band show

萬聖節夜。如常練習。

我是討厭狂歡的,不論為歡而狂,或為狂而歡,都像沒靈魂的軀殼。平時練習至凌晨,這晚十一時多收隊,暗地高興,畢竟睡到日上三竿的我,已把一天裏餘下有陽光的時間都花在編譜和練習,額外偷閒,多好。

我本來的計劃是回家按兩粒掣交託洗衣機洗衫,然後攤在沙發看電視。不料執包袱之際,一個陌生男子箭步衝上來一手搭住隊友肩頭「XX Bar想要band你們現在有時間去嗎」……

我不是沒有想像過做live band表演,只是沒想過,原來你看人家好好的表演,背後可能是臨時拉伕。更沒想過自己的第一次on show,就是如此突如其來毫無準備。我甚至連自己的隊名也未知道。出發前本來說,就玩剛才練的幾首歌,夠撐一小時。可是臨場換呀換,又換成了另一批歌……

男人本來一直打算要給我的第一次band show捧場,不料事出突然。也好,這夜自評一塌糊塗,最好不要有認得我的觀眾。面對兩台陌生的電子琴,三幾分鐘之間就要摸熟操作隨即開始,我不知自己按錯了什麼掣,弄得其中一台太細聲,腳踏又不知哪個配哪個,加上曲目本來就不熟悉,一片混亂。

這真是好好的一課,不只是臨場經驗如何執生,更是如何面對「挫折」。老實的說(請不要介意我自我稱讚),彈彈琴表表演也有若干經驗,每一次都有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慷慨地主動給我喜出望外的正面回應;所以當那向來算是有信心有把握的,也弄得一團糟,心理上真像是一個挫折。如今我把這一課好好上過了,該慶幸能在起步的時候有這樣的一次混亂,把失敗消化過去,以挫折的養分打底的成功,會更堅穩而厚道,心靈成熟,才有真正的成功。

2010年10月31日星期日

第一次夾band

通常聽人說,都是年少輕狂時開始/曾經組band。我想我是遲了足足一個十年。買完餸,袋住一抽廚房用品去band房,應該算是另一種前衛。

跟大部分香港孩子一樣,想當年,都是學古典鋼琴。後來過渡到流行鋼琴,還以為夾band跟流行鋼琴差不多,新手上路,感覺大有分別。

彈流行鋼琴,一人包辦,只需配好左手和弦,做好節奏底,執一執前奏間奏fill in的旋律,已經似模似樣。簡單來說,就是把讓人印象深刻的樂句彈出來,不大留意的細微部分,手指得十隻,自然是略去。

一隊人合作則是另一回事。首先,雙手活動範圍,從88個琴鍵任舞,收窄至高音那兩三個八度,避免跟其他樂器撞聲。更重要的是,節奏底有鼓手做了,低音和掃chord又有bass與結他各專其職——原來,平時算是手到拿來的節奏chord底,大部分時候都派不上用場;反之,平常給我略去的,卻要仔細執出來,比如一些特別聲效……

於是問題又來了。我在家用鋼琴練習,來到band房,是上下兩層的keyboard,可設定成不同聲音,一時彈上一時彈下,已夠手忙腳亂,還要按來按去轉聲,手腦眼耳協調大考驗。第一次練習的《頭髮亂了》和草蜢算容易掌握,第二次練習四大天王串燒歌,真是顧得彈又顧不得按掣,還要同時扭音量,真要唱一句「不知點算好」。

隊友都是職業樂手,很犀利的,未齊人等埋位,可以隨便交換樂器,bass手打鼓,結他手彈琴,一樣可以即興jam歌。見我手腳不協調,也醒我不少心得。瞥見牆上,貼着房租及夾band訓練班的價目表——老細兼 導師就是其中一個隊友,不收錢,有堂上,何止夫復何求,直情有賺呀我。

2010年10月25日星期一

欣賞幽默

上回提到P公司的寬頻服務。其實上網「趣事」,都不是第一次遇上。

早陣子給爸爸裝寬頻,師傅裝完線,測試,失敗。他便用自己的notebook測試,成功喎,便說,裝好了,要走了。

我都未上到網!

電腦是全新的,購買時已測試過上網。可是師傅堅持,一定是我電腦壞了才連線不成。便走了。

沒辦法,唯有把電腦山長水遠的托回家測試,一插線,得咗!根本無壞,便再致電網絡公司。「我們派同事來看看吧。」

「會不會又是上次的師傅?他說不懂整喎。」通常同區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技術人員,當然要小心問清楚。

「不會!上次是安裝部同事,不懂整機的,今次是叫維修部來。」

* * *

到了約定那天——咦!又係你?

「係呀。」

「不是派維修部來嗎?」

「係呀,我咪係維修部囉。」

「你不是安裝部嗎?」

「係呀,我係安裝部㗎。」

「咁你又話你係維修部???」

「我係安裝及維修部吖嘛!」

我幾乎要倒在地上。這是100%真實對答。結果自然是上回的翻版,雖然我看出他曾努力過。

又再致電客戶熱線,明言再不成功就要cut了。「不可以的,師傅試過機,證明我們條線work,即是已完成安裝了。」

實在欣賞寫「對答指引」的偷換概念,不過,條線work有什麼用?又不是把貴公司的電腦送給我。負責提供上網服務的,始終沒能成功給我連線半次,怎能算是安裝好?

後來跟朋友談起,原來同類事件,幾乎三人行必有一前車。電訊商的無理事,易請難送,早已成為港人生活小常識。為了寡頭大公司,上百萬人集體提防自己的不小心。

動氣無用,唯有想一想那個「安裝及維修部」的幽默,哈,世界會變得很美。